所以,不可以拒絕姐姐的好意吧。

所以沒有領會到姐姐笑容里的真實意圖,只有在回憶時,笙才明白,那個意思不過是,去成為俳優吧,去成為玩物吧。

——·——

看著姐姐旋開鏤滿花鳥的象牙細筒,筒里鮮紅如火的鮮色讓笙滿臉窘迫。

遠之瑟用小指尖輕輕一點,帶出艷麗的口脂,柔柔塗擦笙柔潤的唇,如同瞬間燃起一團烈焰。

「姐姐……」

「不要亂動,小弟真是長得非常好看呢……」遠之瑟微笑,這讓笙局促地僵直身形。他窄窄的袖衫上珍珠閃爍,在燭光下嬌媚地閃動著。

輕柔的歌舞對聰慧的笙來說沒有難度,但真的要像女子般化妝讓笙十分難為情。不管姐姐怎樣誇讚容貌傾城,笙只是想,快點結束就好了,希望父親不會責罵這樣扭捏的自己。

「你……是女蘿的孩子嗎?」歌舞散後,父親第一次對自己說話,用的是迷惑又柔和的聲音。

「是,大人……」心裡充滿不安,笙低眉回應。

事後想來是萬惡的起源,父親的表情沒有被低頭垂眸的笙看見——

「你隨我來。」

——·——

這到底是個怎樣的家族,這到底是怎樣的父親……

要是多留了個心眼就好了,要是早早對所謂的家人防範就好了……

「真是……好久不見大人了……」聲音充滿怯懦,笙打破一路行走的無言,「阿娘常常對孩兒提起大人的辛勞……」

「是嗎,我以為她會跟你說我有多無恥,當年她不是哭得肝腸寸斷麽,說一定會報仇什麽的……」父親遠之山的背影果然跟遠山一樣威嚴又疏遠,提起母親時的輕蔑讓笙有停步痛哭的衝動。

但是不行的,現在是唯一能讓父親正視自己母子的時候……這樣想著,笙跟著父親進入房間,心亂如麻地看著父親關上門。

「阿娘……不恨大人的……」

「肯定是不忍告訴你吧?有了孩子的女人會心軟,更何況,絕對不想弄哭吧,珍寶一樣讓人驚艷的你……」

突然被那樣猛烈的力道按住,笙完全不能理解父親的舉動。

華麗的舞衣被扯爛,珍珠掉了一地,在燭光的照耀下像難收的覆水一樣傾瀉四周……

「大人……」

這算是什麽,住手啊……

少年的力氣就像山風一樣無法撼動山嶽,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地意識到父親的強大專橫,被無法抗拒的力量壓住,少年覺得自己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但到底明白了什麽呢……

阿娘,我似乎明白了你當年肝腸寸斷的痛苦……

但是為什麽不告訴我,要是早點告訴我的話,我就不會妄圖奉承乞求重視,要是早點告訴我的話,我會從一開始就執起屠刀!

——·——

紅燭在帳間、褥上搖曳著妖嬈的影。

身旁的男性酣然入睡,笙用儘力氣轉身,望向房門。

來時身著的舞衣化作縷縷紅絲委棄在地。

白皙纖長的手臂顫抖無力地往這方向伸去,最終頹然地垂下。

房門外是清冷的月光,那樣明亮又蒼白,和他的臉色一樣。

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出賣了一切,在驚慌和絕望中無處可逃,笙首先想到的是,恥辱的事不能讓母親知道——

但現在呢?先將讓母親和自己痛苦的源頭給除掉?

不,力量差距太懸殊了,即使是在睡夢中,遠之山仍然是山一樣無法撼動的強者!

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木偶一樣了無生氣的笙,渾圓空洞的眸中寂靜流出了兩行淚水。

這就是笙獲得名字的晚上,犧牲了尊嚴和童真,他用驚人的美貌僅僅換來了那無比輕薄的三個字——

遠之笙。

——·——

漫長的夜晚讓笙的靈魂陷入了黑暗,成長與扭曲就發生在一瞬間。

不必去問姐姐這一切是怎麽回事,也不必再和父親再提母親的事,天亮之後就和母親一起離開,在遠家勢力之外的地方變強,然後復仇!

匆忙逃離,甚至覺得晨光都可以灼燒不潔的自己,笙急著找個地方整理儀容和表情。

就連慌亂中找到的衣物也是艷麗灼眼地紅,笙覺得好痛苦。高貴的白色映入眼帘,笙驚慌停步。

晨光鋪灑的長廊,紅衣的笙,白衣的遠之簫。

慌亂無措,笙習慣性地低頭垂眸:「……大兄……」

尊榮高貴得無法直視,嫡長子、長兄遠之簫。

「是你啊。」露出毫無感情的微笑,遠之簫和往常一樣對笙的存在不屑一顧。

無法面對冰冷高貴的白色,笙一心遁逃。

「喂,不說說想法嗎?」長兄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嘲弄、鄙夷,讓笙停步。

「應該睡不著吧,要想很多事,估計雖然很想和那女人哭訴,但又一定要忍住不說。」慵懶散漫的聲音字字擊中痛處,白衣的妖魔聲音里充滿笑意,「那樣很辛苦吧,所以幫你解決了,那女人不會說什麽的。」

「你和瑟姐姐是一起算計我的?」笙回頭,大睜的眼睛充滿了憤恨,「你對阿娘做了什麽?」

「死了呢,那女人。」遠之簫的神情冷酷陰冷,「知道你不會說出痛苦,但沒人體諒孝心不是很悲哀嗎,所以替你告訴她了,你得寵的事……」

對笙震驚的神情感到愉悅,簫笑得更恣意:「賤女人,竟然敢攻擊我,真是不自量力……不過也真是弱,怎麽說也是引誘大人的****……」

「閉嘴!」竭盡全力揮拳打向自小畏懼的長兄,笙的心裡只有仇恨。

幻化而出的巨蟒將笙纏勒得無法呼吸,簫大笑著狠踢他一腳,一手勾起他的下巴:「賤種,你以為你能做什麽?」

笑意盈盈地近距離凝視笙充盈憎恨和恐懼的渾圓瞳眸,簫滿意地點頭:「終究是鄉野賤種,怎麽配生在遠家?看到了吧,這就是你一生都不配接觸的遠氏幻術!取悅我們、恐懼我們吧!」

笙用盡全力掙扎,卻移動不了分毫。簫輕蔑地笑,輕輕捏著他慘白的臉,似乎很喜歡那羊脂般光滑細膩的觸感:「不用這麽憂愁,你倒也頗有姿色,應該能混得不錯。笑吧,卑賤吧,無恥吧,唯有如此,你才爬得上公卿之地!」

冷情前夫耍無賴 解除了幻術,就像拋棄穢物般棄下笙,簫白衣飄飛,翩然而去。

輕輕地,笙笑了起來。

「迫使我連身體自由也無法擁有,這樣深巨的債,我要你們用全部家業和生命償還……」長久的仇恨滋生出花朵,如今的笙充滿了戰意。 時間如指尖沙般劃過,距離上一次的儀式複測,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而今日,便是蕭家的成人禮了,這對於蕭家的年輕一輩來說,是一個極為重要的日子。

因為,這一天,是他們人生的分水嶺,成人禮后,家族會根據他們的實力等級,決定他們的去留。

執鞭之士 ————

當晨曦撕裂雲層傾灑下天際時,整個蕭家中漸漸熱鬧起來,眾人忙碌,都在為接下來成人禮的相關事宜準備著。

成人禮的儀式在蕭家的中央廣場上舉行。

今天,廣場上搭建了不少木質高台,那是一些觀禮台,畢竟成人禮是一個家族中的大事,自然要邀請一些烏坦城中的其他勢力參加,也可以藉此機會展示一下家族年輕一輩的風采,年輕一輩,是一個家族的新鮮血液,也是家族的未來。

蕭寒和蕭雪琴很早便來到了廣場,這樣重要的日子,自然不能遲到。

「人還挺多啊!」蕭寒站在廣場邊緣,目光在場中掃視了一圈,場中人山人海,有前來觀禮的諸勢力,有蕭家的年輕一輩。

「那當然,成人禮,在鬥氣大陸,可是很重要的一個儀式,無論是大家族還是小家族,都非常重視。」一旁的蕭雪琴笑著說道,她今日換上了一件鑲著花邊的衣裙,整個人顯得青春靚麗,引得周圍不少年輕人的注意。

蕭寒笑了笑,這時,他看到蕭炎和熏兒也來到了廣場。

「雪琴,我們過去吧。」蕭寒對著蕭雪琴說了聲,剛欲準備過去,不過他的腳步不覺一頓,他感覺到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讓他感覺有些不自在。

蕭寒眉尖挑了挑,目光向右下方掃了過去,只見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一位身著一套學院服飾的美女正靜靜斜靠,美女背負長劍,身材高挑,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那雙圓潤修長的長腿,散發著一股青春的性感。

此刻,就是這位長腿美女的目光正僅僅盯著自己,蕭寒眉頭微皺,不過隨即他的瞳孔便是一縮,似乎想到了什麼,這美女…怕就是蕭炎的表姐,蕭玉吧?

再感受到蕭玉那冷冷的目光,蕭寒心中已經心中猜到了什麼,反正有種不好的預感。

蕭寒不敢多留,拉著蕭雪琴,徑直朝著蕭炎那裡走去。

「站住!」

不過剛走幾步,一道嬌喝聲便從背後傳來,蕭寒嘴角顫了顫,這…怕是要搞事情啊。

「蕭玉表姐,有什麼事嗎?」蕭寒轉過身來,看著蕭玉,臉龐上強行擠出一抹笑意。

「蕭寒是吧?短短時間,便從斗之氣全無飆升至斗之氣九段,你可真不簡單!」蕭玉美眸微眯,在蕭寒身上打量了一番后,淡淡說道,她自然不知道,在這一月之中,蕭寒如今已經晉級斗者了。

對此,蕭寒只能笑笑,不過他可不認為蕭玉在稱讚他,聽這語氣,他知道,這話還沒有說完呢。

「我不管你天賦如何,既然你打了我弟弟,那就得付出一些代價!」蕭玉道,語氣中已經有著淡淡的冷意。

「果然…」聽得這話,蕭寒心中無奈苦笑,果然護短,這是過來找他麻煩的啊。

「蕭玉表姐,我們是正常切磋。」蕭寒辯解道。

「正常切磋?你肯定使用了高階鬥技,不然蕭寧怎麼被打的半個月下不了床?」蕭玉冷道。

「那是他自己虛唄……」蕭寒撇了撇嘴,嘴裡小聲嘀咕了一句

「你說什麼?」蕭玉柳眉一皺,道。

「我說我感到很抱歉。」蕭寒道。

「哼,一句抱歉就想了事?你想得美!」蕭玉冷道。

「那你想怎樣?」蕭寒道,他沒想到這女人居然這麼不講理。

「想怎麼樣?」蕭玉冷笑了笑,道:「今晚我來找你,你就知道了!」

說完,蕭玉便轉身離去了,留給蕭寒一個英姿颯爽的高挑背影,以及一條令人遐想的性感長腿。

「呃…晚上來找我?」蕭寒眼睛眨了眨,心裡感到有點慌。

「蕭寒,你要小心了,蕭玉表姐的脾氣可是很火爆的,而且她現在已經是六星斗者了,你不是她的對手,要小心,不要惹怒她。」一旁的蕭雪琴出聲提醒道。

「呃…」聽蕭雪琴這麼一說,蕭寒心中更慌了,六星斗者?這…是要完虐他的節奏啊。

「嘿嘿,蕭寒,怎麼,惹上了蕭玉那瘋女人?」這時,蕭炎和熏兒走了過來,蕭炎臉龐上帶著一抹玩味的笑意,接著道:「哦,對了,聽說你儀式複測上,把蕭寧給痛扁了一頓,嘿嘿,你要知道蕭玉這瘋女人可是很護短的,你怕是要小心咯。」

聞言,再看著一臉幸災樂禍的蕭炎,蕭寒當即甩給前者一個大白眼。

「嘿嘿,別說做兄弟的不幫你,告訴你一個對付蕭玉的好辦法……」

話到此處,蕭炎頓了頓,目光在一臉好奇的熏兒和蕭雪琴身上掃了一眼,他乾咳了一聲,道:「咳咳…這是男人之間的秘密,你們兩個暫時迴避一下。」

「蕭炎哥哥,需要這麼神神秘秘的嗎?」熏兒小嘴撇了撇,不過她還是聽話退到一旁,她的美眸又注意到了蕭雪琴,氣質頗為出眾,而且實力居然也……,熏兒美眸閃爍,心中狐疑。

蕭雪琴看了蕭寒一眼后,也乖乖退到一旁。

「什麼方法啊,搞得神神叨叨的。」蕭寒眉尖輕挑,白了蕭炎一眼。

「嘿嘿……」蕭炎咧嘴笑了笑,隨即湊到蕭寒耳旁,道:「那就是…摸她腿。」

蕭寒:「……」 所有的機密和的幻術書卷都在父親手上,而這重要的一切都悄悄變成了自己的東西,不動聲色地,笙編織的蜘蛛網已經日臻成型。

笙還在渴求其它秘技,他要比所有仇人要強大,所以在出賣尊嚴的同時,要到陌生的黑暗世界乞求遠家所沒有的東西。

父兄應該還在商議家族大事,因此抓緊了此時,一刀一劃地,笙纖細的手慢慢塑造殺戮人偶的精緻面容。細心畫出的笑容在殺戮機器上不過是多餘,但笙卻用了最大的心血,直到最後終於給了它們最明亮的笑容——

「你是『和風』,你是『麗日』。」

然後小心藏起人偶,笙望向銅鏡,向鏡中的自己慢慢露出魅惑的笑容。

「真噁心。」這樣笑著,他仍然融入這個他憎惡著的世界。

時間快到了,一切的仇恨與屈辱,即將送還。

創造出比父兄更強大的法術,必須用最有力的咒語引導靈魂,笙的咒語一氣呵成,毫不費力,引導出所有的黑暗氣息——

「晝夜相淆,形影不辨。舍吾之命,令虛偽化作熱誠,恨意化作濃情,野貓化作公卿——吾憤恨無疆,不生不殺!囚滅萬類,錮囚千化!」

——·——

滿月微殘。

張燈結綵,遠府有如仙宮輝煌,慶賀婺州妖主的偉業,迎接長安貴客。

千層華簾下金齋玉膾惹人垂涎,在荒年中尤其珍貴無價。

遠氏諸子在嫡長子遠之簫的帶領下垂手而立,迎接長安來的貴客。

「璋君,請坐上席……」遠之山微笑示意。

玉面的頎長美青年——九州十八王之一、「憚懾之璋」玉璋君傲然入席,然後——

化為公豬……

滿座失色,就算是遠之山和遠之簫也震驚無措!

燭火不至的幽暗角落裡,傳來清朗稚氣的笑聲。

「……遠之笙!」終於醒悟,簫大吼起來。

白衣的美少年徐步走出,稚氣未脫但驚人秀美的容顏透著惑人的氣息。

「雕蟲小技,大人愉悅否?」山泉般清潤,笙的唇輕翹著,挑釁者他憎惡的一切。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