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登幽黑的眼睛閃著寒芒,像黑蝕炎般寂靜又暴烈,冷冷瞪著她:「你想說的,不會是那個她吧?」

「就是那個她,」羅剎的紅蟒擊潰了黑色潮頭,她的嘴角勾起令人絕望的弧度,「在戰鬥之時,不要忽略了細滋慢長的薔薇啊……」



「欽原前輩……」

「大人看見了吧,那個紅色的女子。」欽原的目光掠過華麗的螺旋金梯,忽然回手抽出背上等身高的鐵扇。

「誒?前輩也看到了?那是佩特拉先生的……」雪松驚訝地睜大眼。

在欽原碧藍的眸里,錚然展開的鐵扇飛散出雪暴般的鱗粉,一擊轟碎了厚實的雕花牆壁:「知道是戀人啊……但大人不知道她的身份嗎?囚禁了阿寧——佩特拉·帕倫賽特的蜘蛛,奈麗·利斯特!」

「蜘蛛?」

金色的羽翼伸展開來,這是欽原的「半成鳥化」形態。覆滿鱗粉的巨扇擋在雪松身前,欽原一手抱著雪松就從轟出的大洞里飛躍而出:「要屏住氣,別吸入鱗粉!大人,她就是『紅姬』,蒼穹將軍啊!」

在驚恐與驚愕中無法思考,雪松注視著下方奔流的黑色怒潮。

欽原抱著他降落在潮頭之上。她俯身,看見帕麗斯他們也驚愕地注視著高塔。

羅剎從容地停在牆頭之上,收起了紅蟒,仰視著高入眾神棲庭的禱過之塔。

馥郁的甜香毫無徵兆地將敵對雙方籠罩其中,翡翠色的莖與葉噴涌、延展、交錯、盤扭,在轉瞬之間使神府成為綠海!

在簾與褥般鋪滿一切的油亮玉綠中雨般散落著點點殷紅,然後,上一瞬如噴濺血滴的紅點急切舒張,艷紅色僅片刻就流瀉滿城,美麗的床褥致命地鋪開,花冠的絕美綻放帶給生者永恆的沉睡!

「把媽媽殺死的人,紅姬……」哈登眼裡壓抑暴戾的黑已被那天鵝絨般光滑的紅侵染殆盡。

「住手,哈登!」賽莉娜拉住他的手,「無論如何憤怒,我們都還無法戰勝她!」

長滿尖刺的花蔓撕開黑潮,紅瓣與血露一同揮灑!

「哈登……」

「沒事,只是擦破皮了……」哈登的眼裡充滿壓抑的憤恨。

在急切舒張的碧綠與血紅中,所有在場者都明白自己的渺小。強壯的薔薇枝蔓交錯盤旋著攀上禱過之塔,那命運的螺旋無法阻止,直達穹頂……

——禱過之塔

雲端的塔尖被驚恐絕望的陰霾籠罩,讚美詩再也不會唱起,所有神職者都無望地沿著螺旋的通天聖梯奔跑而上,身後與窗外都是瘋長的絕艷薔薇。

只有塔頂了,在那裡神像依然矗立,珮蕾和珀頓閉上眼靜靜祈禱著。

「光是祈禱是不夠的。」絕世的美人緩緩走來,她的容貌仍然神祗般聖潔美麗,卻也如神像般毫無悲憫,冷漠而不真實。

神樂已經在屠戮的悲泣下停止,只有風的梟叫,驅逐萬雲穿塔而過。

碧綠的枝蔓螺旋著交織成網,此時終於在這裡——網中央的厄運交會之地匯合,構成命理的牢籠,宣告死亡的終局。

風吹亂奈麗小姐明麗的金髮,吹不亂她純粹藍眸里的平靜笑意。



這裡是神府。

無數絕美的紅薔薇浸漬著萬千人的鮮血,在冷風中舒放出馥郁甜香,以令人窒息的美遮掩瘋狂罪惡。

這就是白世真正的神祗對這座城市千年祈禱的回應。

沒錯,在交織的命運之網中,魔王就是真正的神。至艷的血瓣沾染紅露,綻成厄運之王冷艷的微笑,向著眾生宣示,毀滅的終局……



預告:「我們又一事無成……」

「不要說喪氣話,我們還必須戰鬥!」

「我們真的可以戰勝那樣強大的對手嗎……」

「一定可以。這次讓我們去結束『水銀魔女』醜惡的一生吧!」

「那個黑水將軍嗎? 霸道總裁:前妻很搶手 啊,怎麼開始全鎮激戰起來了?是她的遺物在作祟嗎?」

「這到底是怎樣的企圖啊!我看到那把妖劍了,快動手毀滅它!」

來自玄世的詛咒,另一張羅網的絲線也在編織!該如何是好?唯有一戰!

敬請關注下篇:煉獄九重奏(四)·希羅芙菈之劍! 【希羅芙菈之劍】

——中洲,朔方帝國,希羅芙菈鎮

這是一個繁忙的工業重鎮,即使是戰鬥也無法迫使它安靜下來——

在雲霧瀰漫的海灣里靜靜搖晃如鬼船的數艘舊艦,千瘡百孔的艦身控訴著應戰的艱辛與被迫自沉封鎖港灣的無奈。被這樣努力守護著的碼頭,其數門大炮也已扭曲報廢。但狼藉滿眼的貨箱之後,仍然頑強地升起冶鐵的遠煙。

在臨近碼頭的岬角上,魔王兇猛的部屬們正在觀看著這一切。

「請檢閱一下戰況吧,長官。」穿著銀色鳳紋旗袍、披著羽毛披肩的秀美女子柔聲說道。

「辛苦了,植葶影小姐。」吉恩·朗納斯微笑著,目光掃視全鎮,輕輕點頭。

【植葶影,「復仇者」的「前鬼」成員之一、「匡正團」成員之一】

「很厲害啊,從天而降的炮彈粉碎了屋頂、貫穿了房屋,烈焰裹著磚瓦雪崩一樣倒塌向每一個角落,雷鳴般震起瓦礫與血沫,」吉恩的眸顯現出近乎無色的淡藍,讓人感覺到映照出一切卻又空洞無物的奇異感,「城鎮瀰漫著干石灰般讓人眼睛與呼吸道疼痛的氣味,槍炮震響的大街小巷被髒亂雜物冒雨燃燒的濃煙遮蔽,滲透身心的巨大昏暗讓這個驚恐不安的城鎮沉浸在更深的混亂中,受苦受難的鎮民們一定會如你期待地接近『希羅芙菈』吧?」

「不愧是你,」影的嘴唇彎成笑的形狀,「就算什麼也沒親眼看見,也還是能以如簧巧舌還原戰鬥場景,言語充滿魔力啊。但是,這是以『后鬼』身份發出的諷刺言論,還是以『天懲者』身份發出的譴責言論呢?」

吉恩平靜的微笑裡帶著狡黠,他的神情永遠讓人捉摸不透:「誰知道呢……不過,想要復活九大妖王的話,你不該妨礙我啊,植葶影小姐。」

「我不敢妨礙你。我要做的,只不過是監視『希羅芙菈』。」

「是嗎……其實我也對她很感興趣呢,一起觀看吧,Lady。」

妖女與奇異男子微笑著對視一眼,又俯視腳下受苦受難的城鎮。同樣虛假的微笑里深隱著殺意,靜靜期待著,接下來的殺戮。

——·——

「前輩們你們好!我是這次任務的執行者之一,青丘之山的九尾狐滕雪窵!這邊的兩位就是我的任務夥伴——周雪松大人和哈登!」這次拿著魔法手冊錄像的是妖狐少年滕雪窵。

「哼,無聊……」哈登一臉嫌棄地別過頭。

「前輩,我們開始執行任務了!」雪松倒是很興奮。

「哈登,這是我們工作的證明,你要表現得好一點啊!……言歸正傳。我們目前得知的情況是這樣的——朔方帝國的工業重鎮希羅芙菈,其優良港灣名為『水銀灣』,沒錯,本地擁有世上一流的魔法汞資源,汞礦的存在形式是丹砂!當然,由於這些魔法汞的來源是死去的『水銀魔女』,所以它們原本是以液體和蒸汽的形式降臨本地的。這導致本地大片土地遭受水銀污染,變得荒蕪一片……」

「說這些沒用的東西幹嘛?重點呢?」 蜜戰告急:嬌妻不上道 哈登對他的任務夥伴非常無奈。

「其實……容許我也抱怨一下吧……為什麼不能直接派像『九帝閽』那樣的強者來執行任務呢?面對強大得離譜的對手,我們很可能會再次一事無成呢……」雪松看來對紅姬的事還心有餘悸。

「不要說喪氣話,我們還必須戰鬥!」哈登鄙視地瞪他一眼,「看來你不適合當將軍啊,在戰爭剛開始時就把王牌全甩出來,你怎麼和強敵打下去啊?」

「可一直犧牲弱小者也沒用啊!」

「大人,我們不是在白白犧牲啊。我們做的事也很重要呢。強者們也沒閑著,我們只是處於明暗不同處而已啦。」雪窵解釋,「好了,我們努力工作吧!」

「我覺得你們在同一地方逗留太久了。」清朗含笑的聲音忽然從近處傳來,把三位潛伏者嚇了一跳。

「吉……吉恩老師?」哈登看到吉恩微笑的臉時,才誇張地鬆了一口氣,「你不是很忙的嗎?怎麼有時間溜出來啊?」

「哦,確實很忙。不過我新收了一位小助手,他還真是個活雷鋒……」對於哈登的疑問,吉恩還是一如既往地輕鬆回答,然後又故作苦惱地皺眉,「你們這樣太缺乏警惕了吧?我好不容易才溜出來接應你們,讓我失望啊。」

「慢著,吉恩老師,你最討厭的三樣東西是什麼?」哈登馬上警覺地問。

「死孩子,這時候才會警覺啊……」吉恩苦笑一下,想都沒想就回答,「是宿命論、髒東西和色老頭啦!」

「啊,是本人。」哈登滿意地點點頭。

「吉恩先生為什麼討厭色老頭啊?我以為至少應該是色大嬸呢。」雪松覺得奇怪。

「因為老師被色老頭追求過啊。」哈登說完,馬上就被吉恩打了一下頭。

「哈登,再亂說話就把你的舌頭麻痹掉。」吉恩看起來好不爽。不過他確實是那種貓一樣散發奇異魅力的美青年,會有那種經歷不奇怪。

「嗯,原來如此……哈哈,嘴唇線條性感。」雪窵也起鬨,裝模作樣地點頭。

「說正經的。」吉恩的神情轉換得好快,「工作吧。」

哈登困惑地望著他:「那老師你為什麼來啊?你不是前線打仗的料嘛。」

「你是在鄙視我嗎?好啦我確實不會打……不過來這地方怎麼能沒有我的協助呢!」吉恩神氣地整整他紫色西服的領結。

「首先由我來說明一下吧,」吉恩攤開一張地圖,「這就是『希羅芙菈』的位置,它在開採丹砂的礦洞里。我們從這裡到達它的位置大概要兩個小時的車程。」

「前輩,這把劍很有名,不過它有什麼魔法效果呢?」雪窵好奇地問。

「『希羅芙菈』的特性是侵染肉體,讓生物變成魔物。而且它的侵染能力相當恐怖,一旦被侵染,就沒有恢復正常的可能。我早就提議要毀滅它,如果不是『經由院』也對它產生興趣的話,我估計它還要在這裡引誘、獵食尋寶者。」吉恩注視他們三個,眼神非常認真,「它很強大。所以,你們的任務是在不靠近的情況下毀滅它,盡量保持距離,要記住。」

「這容易啊,」哈登輕鬆地笑了,「用『暗影海潮』就可以了嘛。」

「不要輕視黑水將軍,」吉恩笑著搖搖頭,「而且,礦區里已經滿是它製造的魔獸,要接近它很困難。我和小九盡量用幻術控制魔獸,雪鶴與昭華要儘力拖住植葶影她們,小松要好好擔任誘餌這角色的同時,也要保護自己不受傷害,而哈登,你要毀滅『希羅芙菈』。這任務內容很明確了吧?」

「嗯,明白。」三位年輕的戰士認真點頭。

吉恩神情冷峻地望向礦區的方向:「很好,那麼行動吧。」

——·——

——希羅芙菈鎮區

「護衛主鎮區,這任務還真是艱巨啊。」江雪鶴是個羞怯、缺乏自信的女孩,她對這次的行動沒有信心。

他從海里來 「沒事的,雪鶴。」相比之下,昭華顯得更鎮定沉穩,「我們有前輩協助啊。而且,哈登他們的行動更危險,我們一定要努力配合他們。」

「是啊……」雪鶴話還沒說完,就被近處的爆炸驚到了。

「又開始了?」昭華環顧緊張行動起來的本地魔法師,下意識地匯聚起魔力。

不遠處的海灣又騰起了雨雲……不,那是鳥型魔物組成的大軍!

「怎麼辦?」雪鶴看著魔法火炎徒勞地試圖減少魔物數量,「我的話……」

「合作吧,雪鶴!」昭華緊皺的細眉下是毫不動搖的漆黑瞳眸,「不管是什麼對手都不要緊,這裡是風與水的優勢戰場!」

猛烈的**交匯扭卷,在水銀灣上狂暴迅疾地升起了氣體的高塔!席捲所有,利刃似的**毫不費力地殺滅密集如蟻的魔物!

「這樣強大的力量,昭華你……」

「沒什麼大不了的。」面對雪鶴的驚詫,昭華只是淡然地回應了一聲。

「哦呀,很強嘛。不愧是和『無色將軍』一同來到白世的人。」嬌嫩的聲音從容響起,女孩大方地現身於他們的面前。

女孩閃光的銀白長發、粉頸上血紅的圍巾在狂風中絲緞一樣飄舞著。她白皙得不真實的可愛臉龐上浮現邪異的冷笑,淡粉色的瞳里盈著殘忍的笑意,讓雪鶴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顫——

「你是……」

昭華的風刃狠戾地從四面八方削向女孩,但女孩僅悠悠旋動手上羽毛編織成的白色陽傘便擋開了它們!

在陽傘飄飛羽瓣的陰影下,女孩輕蔑地笑了:「在雨天的昏暗裡,你們不可能戰勝我們。沒錯,吉恩·朗納斯一定跟你們說過了吧——我是邪妖王『魂悸之蔭』的外孫女,植雲翳。昏暗,這是我們『鬼車』的領域!」

【鬼車鳥,即九頭鳥,又名乳母鳥、夜行游女、天帝少女、無辜鳥、隱飛(以上名稱皆見於《玄中記》)、鬼鳥(《拾遺》)、姑獲鳥(《本草綱目》)等等,形象為有九個頭,色赤像鴨(也說像貓頭鷹)的、攝人魂氣的妖鳥。它們均為雌性,喜暗而極度懼怕光明。為不影響閱讀,具體的資料簡介請參閱文末註釋】

「請把她交由我們對付,魔獸群就拜託大家了!雪鶴,我們的任務!」昭華馬上提醒雪鶴進入狀態。

「明白!」事先被叮囑過的魔法師們立即散開,很快就只留下了昭華和雪鶴兩人。

在這慌亂的空隙里,植雲翳已經說出了「力之言語」。如珠玉落地的悅耳聲音吐露的,正是讓人聞之色變的「葬式之詩」!——

「『亂雲低薄暮,急雪舞迴風』!」

洶湧的雪浪隨即描摹出狂風的軌跡,以純白佔據了人們的視野!

戰鬥經驗讓兩人下意識地往後急退。昭華在退後預防突襲的時候還記得使用狂風轟開雪幕,令植雲翳嬌小的身軀重新暴露出來。

「不錯嘛。」雲翳嬌笑著,仍然迅疾如電地逼近兩人!

(被靠近的話會被吸走魂魄……)雪鶴慌忙阻止她:「將一切邪物的軀殼凍結,急凍風暴!」

寒冷得足以凍結魂魄的深寒衝擊一切,但植雲翳只是微笑逼近。她的妖氣霧一樣奔湧出來,輕鬆擊潰了雪鶴流動不穩定的魔法。

「你的靈魂我吃了喔!」雲翳粉色的眸閃動渴望的光。在鬼車的妖力作用下,雪鶴無法動彈,紊亂的水**法紋路回縮為青藍魂火,迅速湧向雲翳的手掌心!

「植雲翳!」在雲翳開始品嘗靈魂美味的狂喜瞬間,天藍的魔法紋路狂暴地束縛了她,風的高塔平地升起,瞬間將她拋飛!

癱軟的雪鶴馬上被昭華輕輕抱起、帶向遠處。

「……昭華?」

「魔法的對決就是這樣,不是自己的靈魂力吞噬敵人的靈魂力,就是別人來吞噬自己的。」看到雪鶴的眼睛恢復神采,昭華鬆一口氣,小心放下她,「鎮定點,雪鶴!」

「……謝謝。」震驚地看著獰惡風暴將植雲翳遠遠逼開,雪鶴深感慚愧。

被拋開的植雲翳穩穩落在狼藉一片的危樓頂上,在飛沙走石的惡風中她巋然不動,大概是為剛才的疏忽而悔恨,她面無表情。

「這樣就同時操縱兩個龍捲風了……」雪鶴欽佩地注視昭華。

「沒問題,我還能維持……」眺望著水銀灣風與魔獸的慘烈大戰,昭華的神情依然平靜。他目光一轉,看見植雲翳開始了變化,「真正的麻煩要開始了,雪鶴。為了阻止『攝魂』與『葬式之詩』,我們必須快而狠!」

植雲翳的陽傘雪一樣飄飛下所有白色羽毛,白羽在她的肩頭上形成披肩,然後——她在羽雪中圍緊披肩,化為了妖鳥!

夜行游女,脫毛為女人,衣毛為飛鳥。這是一隻幼年的鬼車鳥,體型仍然有雕大,如同貓頭鷹的她長了九個頭,一側脖上鮮紅一片,看起來……醜惡而不祥。

「『希羅芙菈』不會被阻止。你們來這裡的下場——只有送死!」她展開了寬闊強健的翅,破風飛來!

「這是本形,是『成鳥化』吧……和哈登一樣不會使用更方便的『半成鳥化』狀態,所以還不算成熟。」昭華冷靜地判斷著,揚手便產生了巨大的風刃直削過去!

猛然振翅上升,雲翳快速迫近:「『驚雷奮兮震萬里,威凌宇宙兮動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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