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夜近四更。

一輪妖月斜掛在半空之中,被輕薄的雲霧遮擋着,霧隱霧現。

燕子飛站在房上折了幾根柳樹枝,往身上纏裹一圈,然後趴在房頂上放眼向周圍瞧了瞧!在寨子東南角落裏有一個斗笠形的茅草屋,燕子飛心想:“八成就是這裏”,於是一展輕功,雙腿健步如飛,提着瘦瘦的身子板就飛了過去,趴在茅草屋頂,用手悄悄撥開了一道縫隙,探頭往裏瞄了一眼……

茅草屋內一片漆黑,只有從門縫中透進來的一縷月光!

藉着這縷月光,燕子飛瞧見這屋中盡是筐筐罐罐的,筐裏裝的是玉米,罐裏盛的是五穀豆子,眼皮子底下繫着一個鐵鉤,鉤子上掛着半扇豬肉!

燕子飛心想道:“沒缺兒!這裏就是米倉了!”

吱吱!

這時,突然有一個小黑影在地上蠕動着!

燕子飛凝神一瞧,竟是一隻灰毛小倉鼠!

這倉鼠點着腳,正用爪子去勾筐裏的玉米,勾了兩勾,玉米滾落在地上,它端起手來先是擦了擦臉,捋了捋鬍子,然後捧着那根玉米棒子,開始磕牙!

燕子飛驚道:“果不其然!這二當家還真是一隻耗子精!”想罷,燕子飛剛要回去報信,卻聽見茅草屋的木門‘咯吱’一響!

燕子飛將身子一縮,暗道:“是誰?”

只見有一個人端着半根蠟燭,慢慢走了進來!那隻灰毛小倉鼠嚇得扔了玉米棒,一溜煙地跑沒了影!燕子飛揉了揉眼睛,再仔細一瞧:這人披了件白花斗篷,裏面穿着薄薄的衣衫,露着兩條滑滑的小腿,凹凸有致的身材,說不出的風,韻,騷,情!

燕子飛驚道:“哎呦!險些紮了脖兒!這纔是二當家……” 北隅慶春,有機神廟,過往之人,行香拜訪;此神複姓,公孫軒轅,機杼之神,執掌發明;曾造五兵,制指南車,華蓋六律,六呂九鍾,編麻索縷,手經制掛,成猶羅網,織紡成車;此名曰:機神軒轅。——摘自《無字天書》通陰八卷。

……

俗話講:常說口裏順,常做手不笨。

燕子飛這門功夫,全憑腿上的七分力道來‘吊’着。放在平日裏,天剛擦亮,他就找一株大樹去壓壓腿,拔拔筋,鬆動鬆動筋骨。

想要身輕如燕,就要勤熬苦練!

可是自打燕子飛和白世寶來京城後,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輪着番的事情迫使他們往前滾着走,連睡覺都睡不足,哪裏還有時間去壓腿練功?

這時,二當家突然闖進米倉,可讓燕子飛吃了一驚,腳勁頓時一鬆,再加上這茅草米倉是用乾草料鋪的頂棚,沒有一處實硬的地方讓他下腳。只聽“哎呦!”一聲,燕子飛身子一墜,跌進了米倉裏……

燕子飛連滾帶爬地站起身來,回頭一瞧!

那位二當家正端着半截蠟燭,皺着眉毛看着自己發呆!燕子飛的心頭不由得一陣發毛,嘴脣都發了抖,直叫道:“慘了!我這條小命算是栽在這兒了……”

二當家看燕子飛全身纏着樹枝,像是剛出林的野人,也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問道:“半夜三更的。你來這裏做什麼?”

燕子飛嚇得往後急退了一步,正好踩到那根被倉鼠啃過的玉米棒上。頓時靈機一動,撿起來玉米棒,說道:“我……我肚子餓,來這找點吃的!”

“找吃的?”

二當家用眼睛在燕子飛身上掃了掃,心中暗道:“我前腳還算計着在他身上用‘美人計’呢,後腳他就自己送上門來了……這是天意嗎?”想罷,二當家抿嘴笑了笑,剛要張口說話。卻聽見有陣陣腳步聲從遠處傳了過來!

噗!

二當家急忙將手上的蠟燭吹滅,然後一閃身,一把拽住燕子飛的衣領!

燕子飛還沒來得及反應,將被她拖到一處角落裏。二當家用手捂住了燕子飛的嘴巴,皺着眉,搖頭示意他不要出聲!燕子飛額頭上冒着冷汗,嘴巴被堵得死死的。心中驚道:“這耗子精好大個勁兒!我就想叫也叫不出來……”

噠噠噠!

這時腳步聲越走越近,突然在門外停了下來,同時聽見有人問道:“你看清楚了嗎?”

有人回道:“一直盯着呢!我看着她從大當家的房裏溜出來的,然後端着蠟燭急匆匆地朝這邊走……我就回頭把你們叫來了!”

“可是奇怪了,轉眼的工夫怎麼就沒人影了?”

“會不會藏在這米倉裏?”

“米倉裏耗子成羣,她跑這裏來做什麼?”

那人笑道:“這你就不知道了!俗話說: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們曉得不?她可會用色相誘,人,功夫深着呢!當初若不是把大當家迷了心,拉倒山寨上吃香的喝辣的的,恐怕現在還在窯裏伺候爺們呢!”

有人插話道:“你別說,我還真聽說一些事情!”

“聽到了什麼?”

“別看咱們這位二當家是個半老徐娘。風,韻可是猶存啊……想想咱們山寨都是一幫糙爺們,那些太年輕、太水靈的姑娘還真不合胃口。只有想她這種風,韻的娘們正合適!”

聽到這裏,燕子飛用眼睛瞥了瞥二當家……

二當家緊皺着眉毛,雙眼像是在冒火!

燕子飛心中大喜道:看來這幫人是三當家的人,這下算是有救了!

等等!

燕子飛轉念一想:這耗子精離我這麼近,我若是掙脫開來,向他們大聲求救,豈不是要被她當場抓死?

還是算了,弄不好先丟了小命,還是盼着馬五爺他們能快點來救我吧!

想到這裏,燕子飛皺了皺眉。緊接着,聽門外的綹子們繼續說道:“……你們知不知道,聽說她跟‘裏四樑’的人都睡遍了!所以‘裏四樑’的人都死心塌地的追隨她!這個騷娘們可不好對付!小手輕輕一撥,‘裏四樑’的那幫老粗就拜倒在她的裙下……”

這時有人說道:“行了!快辦正事吧!人都跟丟了,還有心思在這裏聊娘們兒?回去怎麼向三當家交差?走,去那邊看看!”

“這米倉不用看了嗎?”

那人怒道:“看什麼!她還能躲在這裏啃穀子吃?”說罷,吆喝着幾人快步走了。

呼!

二當家聽着他們腳步聲走遠了,這才鬆了口氣,咬着牙罵道:“我早晚剝了這幫崽子的皮!”說罷,轉頭看了看燕子飛,急忙收了手。

咳咳!

燕子飛咳嗽了兩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二當家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

燕子飛一愣,心想:怎麼回事?她怎麼突然向我買起好來了?莫非是在打什麼鬼主意?於是急忙搖了搖頭,也沒搭話!

二當家又問道:“你……剛纔聽見他們說話了?”

燕子飛心想:哎呦!這事可不能應承,急忙謊稱道:“你別問我,我可什麼都也沒聽見!”

二當家聽後呵呵一笑,用胸脯蹭着燕子飛,羞嬌嬌地說道:“想不到你竟是個機靈鬼!”

燕子飛往後挪了挪身子,眼睛一邊向四周掃視着,心裏一邊尋思着:這位二當家可是個耗子精,跟她耗不起,我得趕快想辦法逃走才行!

二當家眨着媚眼笑了笑,又說道:“你也知道我和那位三當家不合脾氣,今晚在寨中酒宴上。我沒來得及向你們敬上一碗!剛纔你又幫我解了圍,我應該好好答謝你纔是!……這裏是米倉。儲有綹子們釀好的罈子酒!莫不如我們在這裏敬你一碗?”

燕子飛暗道:這黑燈瞎火的,躲在米倉裏喝什麼酒?於是站起身來,急道:“謝就不必了!時辰不早了,我得早點回去了……”說罷,就要往外走!

“站住!”

二當家看着土頭土腦的燕子飛,心裏罵道:這個愣頭青,這還不懂我的意思麼?於是皺着眉毛,厲聲道:“怎麼?你要是這麼走。可是沒有把我這個二當家放在眼裏!”

燕子飛急忙回道:“你是這山寨的主子,我自然不敢!只是我不能喝酒……”

“大男人家的,誰不能喝上半斤八兩的?”

燕子飛心想:如今這是逃也逃不了,推也推不過。也罷,只要別把這隻耗子精惹急了殺我就成!讓我喝酒算什麼,喝完了快走就是了!於是燕子飛點頭說道:“好吧!我只能喝一碗,多了可真的不成!”

“好!”

只見二當家點燃蠟燭。避開了門門,擺放在角落裏,然後捧過來一個酒罈,又找來兩個盛米的海碗,打開酒封,舀了兩碗酒出來。遞給燕子飛。燕子飛接過酒後,湊到鼻尖先是聞了聞,一股濃濃的酒糠味兒!

二當家羞臊臊地說道:“怎麼?怕我給你下了藥,灌醉了不成?”

燕子飛瞧着她騷紅的臉,不由得一驚。心中暗道:你這隻騷耗子!這時在勾,引我嗎?不成,此地不宜久留。早走早脫身,還好一碗酒不會誤事……

二當家端起酒碗,在嘴邊上呷了一口,然後眨了眨眼睛看着燕子飛。

燕子飛心急逃走,一仰脖就把酒乾了!然後端着空碗向二當家亮了下,卻瞧着二當家眼淚滴答滴答的流了出來,燕子飛皺着眉毛,暗道:“這又是什麼意思?”

只聽二當家哭道:“我年紀輕時,一心想嫁個普普通通的漢子,過上幾天安穩日子……可誰想自打嫁給了大當家,上了山寨,每天都在刀口上過日子,還有不少人在我背後風言風語,我真是有苦無處訴……”

燕子飛愣在那裏,沒有搭話。

二當家繼續哭道:“其實我的想法很簡單,只有兩個奢求!一個就是嫁的男人必須是光棍,上無父母供着,下無叔侄拖累,自由自在的過個日子……”

她這話說了半截,然後眨着眼睛瞧了瞧燕子飛!

燕子飛感覺像是酒勁上了頭,迷迷糊糊地接了一句道:“第二個呢?”

二當家突然笑道:“這第二就是身體要棒,有勁道的!”說罷,她又眨着媚眼向燕子飛驚魂一瞥!

咕嚕!

燕子飛喉嚨吞嚥了一下,覺得渾身發冷,身子一抖,打了個寒噤!兩隻眼睛頓時變得色,迷迷的,直往二當家的懷裏鑽。

二當家嘴角邪邪的一笑,心中暗道:“我不說自己魅力能披靡三軍,讓你們這羣光棍神魂顛倒還是夠的!我在這酒裏下了‘料’,再硬的漢子也逃不過去!……如今算你便宜了,我就讓你嚐嚐鮮,給你種個迷魂,讓你以後乖乖的跟着我走!”想罷,她慢慢脫掉了外面的披風……

此時燕子飛已經紅了眼睛,聞着二當家身上散發出來的迷人香氣,頓時感覺神魂飄浮,心神沉醉,再也忍不住了,一縱身,向二當家撲了過去!

二人猶如烈火遇上了乾柴,熊熊燃燒了起來!

天近五更……

馬五爺在屋裏急的只轉着圈子,心中暗道:燕子飛兄弟去了這麼久,怎麼還沒回來?該不會是遇到了什麼麻煩?……不成,我的前去瞧瞧去!

馬五爺扭頭向那女鬼問道:“你說的那個米倉在哪裏?”

女鬼回道:“在寨子的東南角!”

馬五爺抖了抖衣襟,剛要往後窗走去,卻見後窗突然一開,燕子飛紅着臉,目光有些呆滯,吃力地從窗外爬了進來!

馬五爺急叫道:“兄弟你可算回來了!怎麼去了這麼久?探的怎樣?”

燕子飛愣了下,說道:“米倉裏沒……沒看見二當家!”

“她沒去?”

王叔爺瞧着燕子飛臉色不對,便湊到身旁聞了聞!此時燕子飛身上,沾了一股濃濃的胭脂味兒,王叔爺聞後,笑道:“我瞧着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遇到什麼事情了?”

燕子飛急忙說道:“沒有啊!”

王叔爺笑道:“你可瞞不了我……” 萊陽之人,姓何名媚,字曰麗卿,嫁人爲妾,其妻妒之,殺於廁中;魂歸無處,天地憐憫,封神任命;其神束草,紙粉作面,首帕衫羣,童女攙扶,迎祀卜算,以佔衆事,點頭則吉,搖頭則兇;此名曰:坑三娘娘;又稱:廁神茅姑。——摘自《無字天書》通陰八卷。

……

都說: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張臉。

這事傳出去是個笑話……燕子飛丟不起這個人!

他不願意說,我們也就不多講!

再說王叔爺在身旁看出了一些端倪,卻也礙於燕子飛的面子,沒有將這層窗戶紙捅破,犯不上因爲這事跟燕子飛鬧翻。若是刨根問底,硬抓着燕子飛的‘小辮子’不放,反而傷了和氣!

王叔爺自然懂這個道理……

這時,只聽馬五爺說道:“這事甭管是真是假,先放在一邊!明日這山寨要出大事,到時槍聲一響,山寨肯定亂成一鍋粥!……我們就趁着這個時候,先捉了二當家,替這位‘小金寶’報仇,然後再趁亂下山,我們兩不相幫!你們覺得怎樣?”

三和尚指了指馬魁元問道:“他們三人要怎麼辦?”

馬五爺說道:“我總覺得用‘陰陽**’的法子不妥!另外這寨中沒有可用的女人,僅有這麼一位二當家……”說道這裏,馬五爺瞧了瞧女鬼,頓了頓,繼續說道:“……還被耗子精附了身,總不能拿這位姑娘的身子來爲他們‘瀉火’吧?”

王叔爺在旁不解道:“得病就抓藥吃!你們爲何要用女人來調理?”

馬五爺解釋道:“他們在亂風崗上作法,擺‘步天罡’陣來破‘鬼煞’,結果神沒請來,反而吐了血昏迷不醒!”

這時,王叔爺轉身飄到三人身旁,往白世寶臉上瞧了一眼,皺了皺眉眉,又向林九和馬魁元看了看。頓時“哎呦”一聲!直叫道:“他們這不是衝了‘神煞’麼!”

“神煞?”

“沒錯!鬼有鬼煞,神有神煞,神煞可比鬼煞兇的多,他們肯定是作法時亂了心神。這神沒請過來,反而衝犯了神煞!”

馬五爺愣道:“你說的是真的?”

王叔爺點着頭,嘴上‘嘖嘖’地叫道:“這陰寒之氣都已經上了眉心!這可是兇殺之兆,若不快點將這陰寒之氣從體內逼出來,三日後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了……”

“陰寒之氣?”

馬五爺心裏暗道:怎麼出了差頭?

那張一手明明說他們三人被急火攻心,而且要用女人的陰氣,和他們的三陽旺火來**,這樣才能瀉去他們身上的‘鬼火’!怎麼這會兒又變成了‘神煞’的陰寒之氣?

王叔爺說道:“你若是不信,摸摸他們的肚子,看看是不是很硬!”

馬五爺急忙走到三人的身旁。分別在三人的肚子上壓了壓,感覺硬梆梆的,像是一塊石頭似的,順着手上的力道在肚子裏亂滾……馬五爺急叫道:“沒錯!的確有塊硬物!”

王叔爺笑道:“這是神煞的陰氣凝成的!這股氣是大陰之氣,人體的陽氣都被它死死的壓着。自然不會甦醒!你們這個時候要找女人來**,這是要害死他們啊!……就像火瓷窯和鐵匠爐,都不能讓女人進去的……一旦陽火沾了陰氣,瞬間就跨了!說白了就是往滾油鍋裏倒水,這還不炸了鍋?”

馬五爺罵道:“聽那張一手說的頭頭是道,說什麼他們是急火攻心,要找姑娘來瀉火!他奶奶的。我們險些中了他的圈套!”

王叔爺笑道:“要麼是他不懂裝懂,要麼就是他有意騙你們!”

馬五爺咬了咬牙,將這筆帳記在心裏,心想:“別急!我們慢慢算!”,然後轉面向王叔爺問道:“你有沒有什麼辦法救救他們?”

王叔爺嘆了口氣道:“要想辦法將他們體內的陰氣吸出來……”

“吸?”

“沒錯!”

“怎麼吸?”

“當然是用嘴吸!”

“這……”

王叔爺的這話讓馬五爺陷入一種尷尬的境地!

都說男女授受不親,可他馬五爺也算得上是一條粗狂的漢子。跟男人對起嘴巴來,還真叫他有些牴觸……馬五爺想了一陣,連聲叫道:“罷了!誰讓我馬五爺生平只講一個‘義’字呢!”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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