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信府。

泰信先生的書房。

穿着軍大衣的納卡敲門進來,泰信先生從賬本里擡起頭來,取下了老花眼鏡,吩咐納卡在沙發上坐下,然後自己也走到茶几旁的搖椅前坐下來。

“巴達瑪將軍聯合獵頭公司的殺手,準備血洗紅花谷。納卡,你怎麼看?”泰信先生開門見山地說。

對於此時,納卡心中早有主意,否則他也不會偷偷給紅花谷報信了。

“泰信先生,從保護泰信家族的安全來看,我認爲我們應該支援紅花谷。”納卡說。

“說說你的理由。”泰信先生似乎早已料到納卡的說法,不緊不慢地說完,開始泡茶。

納卡欠了欠身,說:“恕我直言,在金三角的三大家族裏,如果有人希望泰信家族消失的話,那肯定是巴達瑪家族。我們做軍火生意,巴達瑪家族是叛軍,兩個家族之間可以說是互補的關係,但也可以說是競爭關係。軍火的利潤雖然不如毒品,但交易量巨大,尤其對巴達瑪家族的叛軍的重要性人人皆知,難道巴達瑪家族就沒想過要代替我們,把金三角的軍火生意據爲己有?這次巴達瑪家族與獵頭公司聯手,雖然是揚言夷平紅花谷,但我最擔心的就是,在夷平紅花谷之後,他們的下一個目標是誰。從前面的分析來看,只要有可能,巴達瑪家族下一個想對付的目標自然會是我們。巴達瑪的叛軍不足爲懼,但獵頭公司的三百多個殺手,個個都能以一當十,甚至不止,我們獨力應付,恐怕難以取勝。與其到時陷入被動,不如早一點主動出擊,只要我們聯手紅花會,就能夠將巴達瑪家族反殲,這樣我們也就免除了後患。而且,除掉巴達瑪家族,我們的勢力將會大增,那麼,下一步,要對付清柴家族,也就不是那麼麻煩了,用不了多久,整個金三角處於泰信家族的控制之下。”

納卡的一番話,將整個事情分析得清清楚楚,把巴達瑪家族的野心、泰信家族的處境、應對方法言簡意賅地說了出來,最爲關鍵的是,在最後,他指出了這樣做對泰信家族而言最大的好處,那就是獨霸金三角。作爲泰信家族的當家人,這正是泰信先生畢生的夢想啊。

“你說的都只是可能。”泰信先生說,“巴達瑪家族只是可能會對付我們。如果我們貿然行動,,可能會給巴達瑪家族真正發難的藉口,甚至要防備清柴家族趁機添亂。第二,我們三大家族有約在先,如果我幫助紅花會,必然會擔上背信棄義的罪名,如果一舉清除了巴達瑪家族,自然不會有人敢站出來說話,但萬一沒有清除巴達瑪家族呢?日後他們必定會來報仇,而且輿論對我們也不利。第三,我們與紅花會只是生意上的往來,從未有過守望相助的契約,何況,要不是因爲紅花會,森少爺怎麼會死?”

“對不起,泰信先生,森少爺的死是我的失職,請你責罰我。”納卡說,“但我作爲泰信府的警衛隊長,有責任爲泰信家族的安全着想。我認爲,就算巴達瑪家族不想對付我們,但我們爲了自己的利益,並不一定要等到敵人進攻我們才進行反擊,我們可以以巴達瑪家族試圖破壞金三角的勢力平衡爲藉口,師出有名,主動出擊,達到防患於未然的目的。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說,紅花會比巴達瑪家族更值得信任,如果我們與紅花會聯手,不僅可以趁機消滅巴達瑪家族,還可以幫助紅花會解決燃眉之急,就算清柴家族想添亂,對紅花會的殺手也會有所顧忌,何況紅花谷裏還有一夥神祕的男人。我可以這麼說,與紅花會聯手,是我們最好的一次機會。”

泰信先生低頭不語,心中自然還在猶豫,納卡畫出的藍圖自然吸引人,獨霸金三角啊,誰不想?但他得考慮後果,萬一不成功,會有什麼後果,甚至可能一敗塗地、全軍覆沒啊。巴達瑪家族的叛軍並不是不可對付,但獵頭公司的三百多個殺手呢?那可是全球赫赫有名的殺手組織,論綜合實力,論名頭,論規模,都不是區區一個紅花會可比的。紅花會有地理優勢,但要是獵頭公司打紅了眼,十萬殺手一出動,那鐵定玩完了。不行,他不能冒這個險,這個賭注太大了,自己家族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基業,不能就這麼因爲一時的貪心給斷送了。

“納卡,我看,紅花會的事,我們先不要插手,再看看吧。”泰信先生說。由於剛纔的心理活動,他已經覺得身上有點冒冷汗了。

但納卡因爲焦急地等待泰信先生的表態,加上他穿的是厚厚的軍大衣,在溫暖的空調房裏,他已經覺得汗流浹背了。此時,聽到泰信先生的表態,他就知道泰信先生擔心的是什麼。說實話,這樣的後果他不是沒考慮過,若是把紅花會換做別的任何金三角內的組織,他也不會提出這樣大膽的建議。但他要是不這樣,就救不了紅花會,救不了百合。不行,他不能這樣眼看着百合送死。

“泰信先生,我知道您擔心的是什麼,爲了消除您的後顧之憂,我還有一個辦法。”這個被愛情矇住了理智的小夥子決定退而求其次,“我們可以不和紅花會聯手,但可以向他們提供武器援助。紅花會受地理環境的限制,武器的供給是一個大問題,時間一場,彈盡糧絕,就必敗無疑。如果我們能向紅花會提供武器,這樣既不怕巴達瑪家族找茬,又可以藉助紅花會的力量削弱巴達瑪家族的勢力,可謂一舉兩得。如果這樣紅花會還贏不了,那我們也無能爲力了。”

說到後面,納卡的聲音都有點顫抖了,說實話,他已經退步了,如果泰信先生還不答應,他就真的無能爲力了。他正在緊張地等着泰信先生做出最後的決定。

泰信先生看了納卡一眼,低着頭沉思了半天,才擡起頭來,說:“好,這件事就由你負責,但是,必須找個藉口提供武器,萬不可讓別人知道我們是暗地裏支援紅花會。”

納卡沒想到最後一刻自己成功了,興奮得想要跳起來,大聲說:“是!” 198 天降餡餅

三天後,紅花谷。

經過了前一次的意外,紅花谷已經進入全面戒備狀態。四周的山頂遍佈機關陷阱,各個隱蔽點都有狙擊手全天戒備,防止敵人的直升機偷襲。出谷的方向,地面的道路已經封鎖,地面挖出了深坑,深坑中並埋了地雷。

山谷裏再也看不到綵衣女子悠閒地散步了,女殺手們一律黑衣裝扮,以往一進谷,武器就交到訓練館的,出門再帶武器,或者安排人把武器送到指定地點,但現在她們都隨身佩戴武器,行色匆匆,儘量不在戶外逗留。

另一方面,另一條祕密出谷通道正在加緊開通中,一旦通道打通了,谷內年幼的女孩將會被送出谷外,等候消息。按照杜十一孃的意思,如果紅花谷能逃過此劫,再把這些女孩接回來,如果不幸覆滅,那麼這些女孩就只能自生自滅了。

在紅花宮裏,杜十一娘一邊與天刀商量着防守的策略,另一方面還不停地與外面聯繫,一是召回在外執行任務的女殺手,二是聯繫一些故交,以防紅花谷失守之後,有個落腳之處。

大難臨頭,個人都有足夠多的事情忙碌。新九把刀的成員,除了天刀和易小刀之外,其餘的人都已經帶足半月的乾糧,進入了叢林,設置了第一道防線,以阻擊可能進犯的敵人。第二道防線由紅花會的女殺手把守。

易小刀沒有隨隊出谷,是因爲他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這事要是成功了,可能就有大大的轉機。那就是護送百合去見納卡,當然,在百合與納卡見面時,他是不會出現的。

三天了,除了祕密通道還未打通外,其他的準備差不多就緒了。天漸漸黑了,百合預計趁着夜色出谷,前往泰信府。巴達瑪家族既然準備大張旗鼓進攻紅花谷,外面的叢林裏一定有他們的人,白天出谷容易暴露,而且直升機容易被擊落。

直升機還沒來,百合去紅花宮向杜十一娘告別。易小刀還是穿着葉小刀的外套,自己的大風衣讓葉小刀帶走了,葉小刀去叢林裏那可是風餐露宿,自己不能一同前往,總不能連一件風衣都捨不得貢獻出來吧。不過,那風衣跟着葉小刀在叢林裏呆半個月,回來後估計也差不多報廢了。

“百合,你此行還有一個任務。”看着百合即將出發,杜十一娘心中有些發酸。百合不是一去不回,但她總感覺自己是把女兒給賣了。

“媽媽,是什麼任務?”百合倒是很平靜地說。突然發生這樣的事,她的心中又開始出現了很久之前的那種想法,她和易小刀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經過了那麼多事,生生死死,最後還是要分道揚鑣。易小刀以前說得沒錯,人生就是一個大圈子,辛辛苦苦、尋尋覓覓,經過了一段漫長而艱苦的歷程,以爲自己走了很遠了,最後才發現只是繞了一個圈,最後又回到了起點。

杜十一娘看了一眼天刀,拿出一張支票,說:“這是五百萬美金的支票,你拿它去泰信府換一批軍火回來。我知道在這個時候,泰信府能不能跟我們合作實在難說,甚至都不會跟我們做生意,你去試試吧。如果不行,你拿着支票去外面,隨便哪裏買一批武器,儘快回來。”

百合明顯愣了一下,說:“媽媽,我們的武器現在不夠了嗎?”

杜十一娘點點頭,說:“我們平時在谷裏儲備的武器很有限,這一次,還不知道要打多久,多備一點武器好。?但是你千萬不要告訴其他人,以免動搖信心。”

“是。”百合說,轉念一想,“媽媽,我看我去一趟泰信府就回來,買武器的事,可以交給別人去做。”

杜十一娘搖頭說:“百合,我知道你是想留在谷裏幫我。但是,去買武器的任務,比你留在谷裏更重要。你一定要完成,我們會等到你回來的。”

正說着,外面傳來的直升機的轟鳴。

“易兒,不管怎樣,你一定要保證百合的安全。”天刀最後囑咐道,“還有你自己。”

“知道了,師父。”易小刀說着,跟在百合後面走出了紅花宮。

直升機藉着地面昏暗的燈光緩緩降落在廣場上,位置偏了一點,但並無大礙。

百合低着頭,正要鑽進機艙,一個高大的黑影突然從直升機上跳下來,差點被百合撞個正着。

易小刀跟在後面幾步,也沒料到直升機上會跳下一個人,而且明顯不是飛行員。飛行員從不敢在紅花谷下飛機了。

來不及細想,易小刀已經瞬間啓動,挾着一股涼風從百合身側掠過,擋在了百合和黑影之間。在這不到一秒的過程中,他的左手已經抽出了匕首,往前一遞,抵住了黑影的胸口。如果換了別的場合,他一定毫不猶豫地刺下去,但現在他要先看看是什麼人這麼大膽,闖進了紅花谷。

“易兄。”黑影叫道。

易小刀和百合同時一驚,定睛一看,直升機上跳下來的黑影非常的面熟,這,這不是泰信府的警衛隊長納卡嘛,也就是他們此行正要去找的人。

但他爲何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這裏?

易小刀心中一緊,低聲喝問:“納卡,你來幹什麼?”

“對不起。”納卡低頭看了一眼易小刀手裏的匕首,攤開雙手,說,“剛好在村子裏得知直升機是來接人出谷的,所以就搭了個順風車。你別怪他,他沒有出賣你們,我跟他是好朋友,他不得不告訴我實話。再說,我此次來絕無惡意。”納卡說着指了指飛行員。

“深夜進谷,而且擅自踏上紅花谷的地面,這已經是不對了!快說,你來幹什麼?”易小刀再次警告。他想到自己出的餿主意竟然是叫百合去向這個人求助,心中當然不爽,所以對納卡的態度就不會友好了。

百合也明白一向內斂的易小刀何以一下子如此咄咄逼人,但她自己即將向納卡求助,此時當然是兩邊都不能幫,只能保持沉默。

納卡對易小刀的反常並不介意,退開一步,指着機艙說:“我奉泰信先生的命令,給你們帶了點禮物來。易兄,來,幫一把。”

易小刀狐疑地看着納卡鑽進了機艙,拎了拎一個用繩子綁着的黑色袋子。

易小刀回頭看了一眼百合,百合後退了一步,把手放到了褲腿邊,如果有意外,她就能很快拔槍掩護易小刀。

易小刀走上前去,站在地上,身手拖了一下黑色袋子的繩子,沒有拖動,看起來是很沉。

納卡吃力地擡起了另一頭,易小刀暗自運力,但由於站在地上,不好使勁,只能勉強擡起了袋子。

黑色袋子被放到了地上,納卡彎腰解開了繩索,打開黑色袋子,露出了裏面整齊碼着的十幾支aW狙擊槍。

這讓易小刀和百合更吃一驚,納卡夜闖紅花谷,送來了他們亟需的武器?這不是做夢吧?

“納卡,這是什麼意思?”易小刀警惕地問。

納卡笑了一聲,說:“易兄,我們不是敵人,不必這麼敵視我吧?這是泰信先生送給你們的武器的一部分,請笑納。對了,奉泰信先生之命,我想見見十一娘,不知可否引見?”

易小刀打量了一番納卡,覺得他不像有什麼陰謀,於是朝百合使個眼色,百合快步朝紅花宮走去。

“百合?你們怎麼還沒走?”杜十一娘正和天刀說話,天刀的一隻手搭在杜十一孃的手上。看到百合進來,杜十一娘想觸電般縮回手,大聲喝問百合,掩蓋自己的尷尬。

百合看到兩位老人的關係更進一步,心中由衷感到欣慰,此時此刻,媽媽最需要的大概就是關愛了。但是破壞老人家的情緒讓她感到抱歉,低着頭說:“媽媽,納卡突然闖了進來,還帶來了一批武器,說是泰信先生送給我們的。他現在在外面,想見您。”

杜十一娘和天刀的反應不亞於剛纔她和易小刀的反應,隨即,天刀站起來朝外面走去,杜十一娘跟在後面。以前都是杜十一娘打頭陣,天刀前輩跟在後面的啊。看着這個微妙的變化,百合不由得暗自嘆了口氣。

直升機的異常引起了衆多女殺手的關注,但沒有得到允許,誰也不敢近前。

天刀和杜十一娘不徐不疾地走到直升機面前,納卡立刻上前問好。

杜十一娘開口說:“泰信先生突然送來如此大禮,不會沒有交換條件吧?”

納卡說:“十一娘言重了。泰信先生只是看在我們合作多年的關係上,送上一批武器,聊表心意,還望以後我們能更多地合作。”

杜十一娘當然不敢輕信,說:“是嗎?”

納卡說:“十一娘是不信泰信先生?還是不信我呢?不過這不要緊,你很快就會相信了。今晚除了這些武器,還有一部分武器已經在谷外了,請十一娘下令巡邏的大姐們放行,以免誤傷。”

“還有?”易小刀上前一步,抓住納卡的衣領,說,“你要是耍花招,可別怪我不客氣了!”

納卡無奈苦笑:“易兄,你今天火氣很大啊?我要是耍花招,我還敢站在這裏嗎?”

易小刀想想也是,悻悻地鬆開手。

杜十一娘略一沉思,對百合說:“你去讓她們放行。”

百合走進紅花宮,通過對講系統吩咐山頂的狙擊手放行。狙擊手早就發現了一直在不遠處盤旋的直升機,由於對方沒有過來,又不知道是誰,所以沒敢隨便開槍,聽到百合的指令,便打開了通行的指示燈。

看到原本毫無動機的山頂上閃起了通行指示燈,谷外上空盤旋的直升機依次飛了進來。

爲了以防萬一,百合下令谷裏的巡邏人員密切注視廣場上的動靜,一有意外,即刻將直升機擊毀。

很快,三架直升機陸續降落下來,幾乎將廣場佔滿了。

緊接着,每架直升機上跳下來兩個壯漢,各自擡出兩個大木箱子,然後打開了上面的蓋子。

易小刀讓其他人站在原地,自己依次去檢查了六個箱子,裏面滿滿當當全是武器:衝鋒槍、手槍、匕首、子彈、炸彈。易小刀隨便拿起幾把槍掂了掂,貨真價實,不是玩具槍。

杜十一娘這回是大喜過望,剛纔還在說要想辦法賣點武器回來,現在馬上就有人送來了,不是解決了大麻煩嗎?但她表面上還是保持着冷靜,說:“泰信先生的厚禮我手下來,不知泰信先生還有什麼話讓你帶來?”她知道此時不能再懷疑泰信先生居心叵測了,於是委婉地打探一下泰信先生的意圖。

納卡等到六個大漢回到直升機上,直升機依次升空後,才說:“今天送來的是一半,明天晚上再送來另外一半。泰信先生說了,這些武器都是你們向我們訂貨,我們才賣給你們的,絕不是免費贈送。不過,考慮到大家合作多年,一直很愉快,所以這筆賬先記着,以後再算。當然,如果你們還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泰信先生考慮貨源問題後,會盡量滿足你們。但是,你們的一切言行,與泰信先生完全無關。”

杜十一娘、天刀、百合、易小刀衆人互相對視一番,心中已經明白,泰信先生這是免費贈送了他們一大批武器,不過怕落人口實,故意說先賒賬。紅花會在泰信府買了幾十年的武器了,賒賬可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其中含義,大家心照不宣。

當然,納卡的這番話,也表示了泰信先生的立場,絕對不會明確插手此事。所以,百合之前的計劃可以就地終止了。

這個意外可能是納卡沒有想到的,如果他晚一天來,百合就會去找他,向他求助,那樣一來,他就成了救命恩人,不是很有機會麼?現在早了一天,最多就算是送了一個人情而已。要是納卡知道這中間的蹊蹺,只怕會氣得打滾。

此時最放心的要數易小刀了,他大步走到納卡面前,拍着納卡的肩膀說:“我想我是有點過敏了,不過非常時期,還請見諒。”

納卡一笑,說:“易兄不必在意。時候不早,我要回去交差了。明晚,我就不來了。易兄好自爲之。”

易小刀說:“多謝。”

杜十一娘說:“請代我向泰信先生問好。日後有機會,必定登門致謝。”

納卡揮揮手,轉身登上了直升機,很快消失在夜空中。 199 初次交鋒

五天後,巴達瑪將軍蓄謀已久的行動終於開始了。他試探着使用運輸直升機運送了十個叛軍軍人準備空降到紅花谷西側的山頂,但是在距離目的地還有一千米的地方,直升機遭到了狙擊手的攻擊,五顆子彈就打下了一架直升機。運輸直升機準備掉頭逃跑時油箱被擊中,當空爆炸,飛行員和十個軍人無一倖免。

這讓巴達瑪將軍真正見識到紅花會的厲害,接下來,他先出動了僅剩的五架直升機,把獵頭公司的殺手們運到距離紅花谷方圓兩公里的叢林,作爲先頭部隊,呈扇形向中心點靠攏。其餘的叛軍分別乘坐坦克、軍車,沿着陸路通道向紅花谷進犯。當然,速度就要慢了很多,複雜的地形使得他們要足足行軍兩天。不過由於有直升機隨後補充彈藥和糧草,這批叛軍可以輕裝上陣,倒也不是很難。

話說空降到紅花谷外兩公里的殺手們,辨明瞭方向,便向着目的地前進。巴達瑪將軍準備實施一場閃電戰,三天之內要拿下紅花谷,所以三百餘殺手傾巢出動,分佈在五公里的範圍內,齊頭並進朝紅花谷摸去。

由於一直以來的行動習慣,獵頭公司的殺手們不喜歡這樣大規模的作戰,他們更願意單獨行動,以便體現個人的能力。所以宗政對巴達瑪急於求成的計劃有些不滿,但巴達瑪將軍說,大家的目的是消滅敵人,而不是個人技能展示,紅花谷在生活物質上向來自給自足,時間拖得再長,對紅花谷也沒有致命影響,但是紅花谷的武器儲備一定有限,時間長了,就有機會進行補給,所以,對付紅花會,一定要速戰速決。

人生地不熟,殺手們空有一身本事,也不能說個不字,有本事還是見到紅花會的女人們再施展吧。但是,本性難易,習慣獨來獨往的殺手們在叢林裏行軍時,很少扎堆,偶爾有一兩個人私交不錯,一起前進,其餘人都是各走各的,你走這裏,我起碼也要離你一二十米,才能顯出獨行俠的風格。

話說回來,一二十米要是在別的空曠的地方,那是可以一邊走一邊聊天的,但這是叢林裏,樹木茂密那是不用說的,而且很容易偏離方向,離個幾米,就完全看不到人了,一二十米,就算大聲叫喊,也很難讓人知道你確切的方位。順便說一句,也因爲如此,別看現在殺手們離紅花谷只有兩公里,但以最快的速度抵達目的地,也得兩個多鐘頭。

事實上,在對地理環境不熟悉,只能藉助臨時的簡易地圖行軍的異鄉人來說,扎堆是有好處的,相互照應啊。但他們偏偏犯了這個錯誤。這不是宗政大哥不小心,他是提醒大家千萬不能掉以輕心,但他沒想到敵人面對大軍壓境,竟然敢主動出擊。

兩公里,剛好是新九把刀設置第一道防線的地方。這裏正對紅花谷惟一的陸地出谷通道,要是進攻紅花谷,這裏肯定是首選。山頂的狙擊手可以在一公里多以外擊落敵人的直升機,所以來犯敵軍至少要在兩公里外就空降,然後步行前往紅花谷。他們一個星期前就來到了這裏,開始設置各種防禦工事。

叢林裏自然不必挖戰壕、修碉堡,這不是部隊打仗,也不是他們的特長,他們只是需要設置一些巧妙的機關。

獵頭公司的殺手們向前行軍不到十分鐘,就紛紛進入了紅花谷的第一道防線。一時間,某個陷阱塌下去了,裏面是半坑的毒蠍子;某個機關被觸發,地面上突然彈起一根木耙,耙齒有一米多長;某棵樹上陡地墜下來一個繩套;某個灌木叢後射出一排竹箭;甚至某一片巨大的樹葉後閃出一個黑影,手裏的匕首一刀封喉……

由於衆殺手們互相之間不能照應,而慘遭意外的人又幾乎連呼救聲都來不及發出,所以幾分鐘之內,數十人就這樣默默地陣亡,甚至都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宗政走在最正面的區域,他不時聽到叢林裏傳來一陣異樣的響動,雖然沒有聽到慘叫,但他隱隱覺得自己遭到埋伏了。

他拿起對講機,警告端木:“這裏有點不對勁,你趕緊招呼最近的人,儘量結伴而行。”爲了達到神不知鬼不覺的效果,對講機只有他們兩個有。但現在他們才發現,早就應該每個人都配一個了。

於是,叢林裏很快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喚聲,有人聽到附近的同伴答應過來,結果好幾分鐘還沒見人影,循着剛纔發聲的方向找去,只看到灌木叢中一個大坑,裏面是幾十條吐着信子的毒蛇,自己的同伴只露出一隻腳在蛇堆上面。

與此同時,由於有人叫喊,更加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所以就算沒有剛好踩到機關,背後不知什麼地方也會突然飛出一支竹箭,直插咽喉。

一場無聲的殺戮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宗政的身後已經聚集了離他最近的三四個人,異常小心地看着前面的狀況,謹慎地前進。

突然,一個繩圈從頭頂的樹枝上呼地垂下來,套向宗政的脖子。宗政聽到風聲,陡地退後一步,擡眼一看,樹葉間一個黑影閃了一下。宗政閃電般出手,扣動扳機,一聲槍響,子彈準確地射中了樹葉間的黑影。

“呼——”一具屍體墜了下來,身上綁着一根繩子,而原本墜下差點套住宗政的繩子,卻陡地升了上去。

屍體重重地跌落在地,宗政定睛一看,吐着舌頭的屍體正是賴皮。如果剛纔宗政沒有躲開,那麼現在繩子的另一端一定掛着他,與賴皮一起懸在半空中。

宗政看到左側的一個灌木叢動了一下。

身後的人立即大喊:“在那裏!追!”

“慢!”宗政喝止道,“按照原定路線,繼續前進!”

繼續前行,已經過了第一道防線,伏兵彷彿一下子全部消失了。半個小時後,殺手們抵達一條小河邊。清點人數,損失了五十餘人。

端木氣得朝河裏連開了七八槍,將幾條悠閒遊弋的鱷魚打翻在河裏。

還剩兩百多人,已經聚集在一公里長的河岸邊。已經有狙擊手仔細觀察過河對面,沒有異常。

小河也就幾米寬,衆人就地砍樹,在小河上搭起了幾座木橋。

“快!”端木指揮着殺手們渡河。

剛剛渡了一小半,原本看起來毫無異樣的對岸叢林,灌木叢紛紛倒開,頓時槍聲大作,渡過河的殺手轉眼倒了一片。

不過這樣的遭遇戰還不至於讓殺手們慌亂,幾秒鐘之後,他們就開始反擊,未渡河的狙擊手更是連連得手。

很快,對岸的伏兵丟下幾具屍體後,消失在叢林裏。端木衝過河,看到倒在地上的同伴,一場近距離的遭遇戰,己方死傷又是四十餘人。不到一個小時,一連遭遇兩道埋伏,死傷近百人,這不僅讓殺手們元氣大傷,士氣上更是飽受打擊。

端木衝到灌木叢前,一腳踢開僞裝用的灌木叢,露出了趴在地上的一具女性屍體。屍體的頭部被打出一個大洞,此時還在冒着鮮血,鮮血熱騰騰地冒着白氣。

“幹你孃!”端木一腳提在屍體的頭部,傷口被擴大了一點,更多的白色糊狀物質流了出來。

端木擡腳翻過屍體,對着屍體的左乳開了一槍,左乳立即爆開,鮮紅的碎肉和嫩白的肌膚形成詭異的對比。端木槍口一偏,對着右乳再開一槍。

灌木叢中一共有五具屍體,全是女性,想必就是紅花會的女殺手了。但是現場並沒有看到武器,一定是其他人撤退時,把她們的武器帶走了。

吸取了前面的教訓,所有的殺手們開始排成縱隊,魚貫而行。

不時會有一兩個女殺手沿途狙擊,但不是被擊斃就是負傷而逃。一路上收拾的女殺手已有一二十個,而獵頭公司的殺手們傷亡大大降低了。

離空降兩小時後,獵頭公司的殺手們抵達了預定區域。這裏是一道山坡,植被覆蓋,中間隔着一小塊平地,對面就是紅花谷的出谷要道,相距約有五百米。

此時正是中午時分,對面的山路上沒有一個人影。對面的山頂上,隱約有瞄準鏡的反光,但由於距離太遠、樹木繁盛,看不真切目標。殺手們安排一批狙擊手分散在山坡頂部,監視對面的動靜,其餘人退到山坡後,等待巴達瑪將軍大部隊的到來。

巴達瑪的叛軍已經行進了一天多,如果不出意外,再過六個小時,叛軍部隊就會在傍晚時分抵達。

紅花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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