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輕情意重嘛。”她說道。那邊水英已經高高興興的從水盆裏撈起一條魚,狠狠的在地上摔了兩下,魚就不動了。

“走吧。”謝柔嘉說道。

水英應聲是拎着用草繩串起來的魚高高興興跟上。

只不過她們來到礦山的時候。邵墉已經走了。

“讓四牙給老爺送去吧。”水英說道,轉頭找四牙,發現看不到邵銘清的小廝了,“四牙呢?”

“四牙跟老爺回去了。”邵銘清說道。伸手接過魚,轉開了話題。“嗯,要吃午飯了,烤着吃吧。”

四牙可能跟着老爺回去給少爺拿過冬的衣物了,水英也丟開不再問了。

烤魚現在江鈴最拿手了。幾人來到了邵銘清的住處。

“你父親來看你啊?”謝柔嘉問道,看着在地上架火烤魚的江鈴和水英。

邵銘清躺在草地上沒回答。

“怎麼?你羨慕了?”他反問道。

謝柔嘉將一把枯草扔他臉上。

魚很快就烤好了,那邊大監工卻急急的跑。

“都過來都過來。老夫人來了。”他喊道。

老夫人來了?

謝柔嘉擡起頭看過去,果然見監工們涌去的方向謝老夫人走了過來。身爲礦上一員的邵銘清自然也忙過去了。

看着邵銘清離開,謝柔嘉自己慢悠悠的吃完魚站起來了。

“咱們走吧。”她說道。

江鈴和水英收拾了跟上來,才走了沒幾步,有人從一旁跑過來。

“謝家小姐。”他喊道,俯身叩頭。

謝柔嘉看過去,見是老海木。

“你起來吧。”她忙說道,又笑了笑,“還有,我不是謝家的小姐。”

不是謝家的小姐?

可是他明明聽到過邵銘清喊她姓謝啊?老海木有些愕然的擡頭。

“是不是又有人催你們回礦上了?”謝柔嘉思忖一刻問道。

“不是。”安哥俾從一旁疾步而來,“沒有。”

他說這話到了跟前拉起老海木。

“沒有人逼我們去礦上,是我自己要去的,但是那位公子不讓我走,我知道,是你的緣故。”他說道。

謝柔嘉看着他皺眉,大夫說了這種傷最好是養一個月。

“既然沒有人逼你,你可以好好養傷,爲什麼非要回去呢?”她問道。

“在礦上做工,經常會受傷。”安哥俾低着頭說道。

謝柔嘉不解的看着他,什麼意思?

“受了傷不會這樣的養。”安哥俾接着說道。

是啊,大夫精心照顧,好吃好喝的歇着,還讓家人陪同,這種待遇的確是非常難得。

“那是因爲你救了我。”謝柔嘉說道,“這是對你的賞賜,你安心受着吧。”

她說罷擡腳要走,知道他來自礦山,知道他有個父親叫海木,知道他會騎馬就足夠了,她不想再跟他有來往。

“可是下一次受傷就不會是因爲你。”安哥俾說道,“我也不會有這樣的待遇養傷,這種恩賜能使我的傷養好,但也能讓我的身體變的惰性,那下一次我再受傷,我就有可能因爲缺失了這樣的條件而養不好傷送命了。”

什麼鬼道理啊?

謝柔嘉愕然看着他。

“你挺能說的啊。”她說道。

前世裏跟個石頭人似的,回想起來說過的話大概超不過十句,現在倒是話挺利索的。

老海木扯住安哥俾。

“你瘋了。怎麼這麼不知好歹,哪有人因爲養傷死了,你現在回去,纔是會死。”他急道。

“我是礦工,我死也要死在礦山上。”安哥俾梗着頭說道。

愛你是我難言的痛 可惜你前世死在了馬蹄下。

謝柔嘉嘆口氣。

“好吧,你想走,就走吧。”她說道。“你的傷。你自己最清楚,怎麼樣你自己做主吧。”

她說罷擡腳邁步疾步離開了。

“安哥俾!”老海木急道,“你爲什麼非要呆在礦山啊。”

“爹。我爲什麼非要離開礦山?”安哥俾也急道,“而且你難道認爲我救了這位小姐一次,就能離開礦山了嗎?你怎麼會有這麼大的信心?你都聽到了,她說自己不姓謝。”

老海木看着遠去的女孩子的背影。

帶着面罩的奇怪的女孩子啊。原來不姓謝嗎?

“不,我不是因爲她纔有底氣的。”他收回視線。“安哥俾,你還記得我教你的那幾句話……”

安哥俾點點頭。

“我記得,我從來沒跟別人說過。”他說道。

“你要好好的記得,千萬不要和別人說。”老海木鄭重叮囑道。

“爹。這幾句話到底是什麼?”安哥俾問道。

“你不用問是什麼。”老海木說道。

話音未落就聽到遠處一陣譁然,他扭頭看去,看到是謝老夫人那邊。聚集在一起的人都亂哄哄起來。

“在大丹主面前,竟然還敢喧譁。真是不像話啊。”老海木憤憤。

……………..

“事情就是這樣,鬱山礦就由我接手了。”謝老夫人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大大小小的監工們,“你們可以留下也可以走,自己選擇。”

要是擱在別的時候,老夫人問他們是留下還是走,傻子也會毫不猶豫的選擇留下,討好老夫人誰不會啊。

但是現在,老夫人竟然要獨掌鬱山大礦,那事情就不是一個老婦人閒着無聊來避暑散心玩這麼簡單了。

這獨掌是什麼意思呢?

大夫人不會來給祭祀養礦辨砂點礦了嗎?雖然本來就不常來。

大砂行不會定期來這裏收砂了嗎?雖然本來就不常來。

礦上的花費以及他們的工錢也不會直接由大行發下來了嗎?雖然並不多。

“是的,以後鬱山礦的一切,都不再經由大行統一負責,鬱山礦的一切都將由我經手。”謝老夫人說道。

錢財出砂倒是其次,但明明有大夫人在,老夫人卻要來負責丹主的職責,這意味着什麼,大家的心裏頓時就明白了。

現場安靜下來。

“誰,誰負責都一樣,本就是老夫人您的。”大監工有些乾澀的笑聲此時響起就格外的突出,“什麼走啊留啊的,走到哪裏也是謝家的嘛。”

是這樣嗎?

“上頭說了,要老夫人隨意,讓老夫人隨意的折騰,讓她隨便玩。”一個監工低聲對另一個說道,“咱們順着哄着就好。”

“交代陪老夫人玩的只是這幾個頭頭,將來有功的也是他們。”那個監工低聲說道,“我們這些算什麼,我們順着哄着不當真,可保不準以後有人當真。”

很顯然老夫人和大夫人是鬧起來了,鬧得還不小,要不然也不會說出讓人選擇去留的話。

雖然不知道多久會和好,但人家是母女,和好了什麼事都沒有,他們這些人可什麼都不是,將來指不定大夫人突然想起當初去留的事,會覺得竟然有人還選擇了老夫人,豈不是不把她當回事?

像他們這樣的底層小監工能見到大掌櫃都算是臉上有光了,大夫人這樣的人物根本就沒想能見,更別提被她記住了。

不過他們寧願一輩子不得見大夫人,也不想被大夫人這樣記住。

“再說了,別忘了老夫人這些日子來礦上是怎麼做的。”那監工低聲補充道。

天天來礦山,還對礦工們這麼好,這要是由老夫人負責了。他們以前的油水肯定撈不到了。

有可能被記恨,又沒了好處,還要時時刻刻的被看着,再沒有以前的自在,留在這裏圖什麼?

大監工的話說完,現場稀稀拉拉的響起一些迎合聲,然後就是安靜。

謝老夫人笑了。

“都是爲了一口飯。別害怕。沒什麼好壞。”她說道,擡手指向一旁,“去吧。我已經把大行的掌櫃叫來了,要走的去他那裏登記,再分到別的礦上去吧。”

大監工還在一旁陪笑。

“怎麼會,都一樣嘛。在哪裏也是吃口飯嘛…”他說道,話音未落。有人噗通跪下來。

“多謝老夫人。”他說道,“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小兒,一直想要多討口飯吃,只是礦上一直不能亂走動。多謝老夫人給這個機會,小的就是去別的礦上下礦也是歡喜的。”

說罷咚咚叩頭。

大監工氣的瞪眼。

“你這小子,好像以前多虧待你……”他喊道。

謝老夫人哈哈笑制止他。

“去吧。”她說道。“好好幹,讓老孃孩子都過好日子。”

那人大喜叩頭。

“多謝老夫人賜福。”他說道。起身忙跑了。

有了他帶頭更多人跪下來叩頭,一開始還說些理由,後來就只叩頭就忙走了,轉眼間幾十人的場地就剩下十幾個人。

其中還有五六個是大監工事先叮囑好的。

大監工尷尬的臉色鐵青,心裏恨恨的罵着這些滑頭的膽小鬼。

“老夫人,您別急,我…”他慌忙的要找些話來說。

謝老夫人笑着制止他。

“去吧,我不急,這些人走了,好些事要交接,你就忙去吧。”她說道,“就辛苦你們了。”

大監工等人忙亂亂的說不敢,這才退去了。

邵銘清跟着轉身,被謝老夫人叫住。

“你這小子怎麼還沒走?”她問道。

邵銘清笑嘻嘻施禮。

“老夫人這話說的,好像不待見我似的。”他說道。

謝老夫人看着他笑了。

“你這小子我是不太喜歡,鬼頭鬼腦的。”她說道,“現在更是,我們自己家的人都走了,你還留下來,想幹什麼?”

邵銘清大呼冤枉。

“老夫人,您不能這樣,走的沒錯,我這留下的倒有錯了。”他說道,“您也說了,不過是爲了一口飯啊。”

謝老夫人哈哈大笑。

“滾滾滾。”她說道。

邵銘清應聲是笑着轉身跑了。

場中只剩下謝老夫人一個人,她端坐在椅子上,看着不遠處的礦山入口神情平靜。

謝柔嘉知道這一切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還是從安哥俾口中知道的。

她如往常一樣從山頂來到礦山裏,看到她礦工們也都如常大聲的喊起來。

“唱號子!唱號子!”

謝柔嘉哈哈笑着要張口,然後就看到了行進在隊伍裏的安哥俾,他正揹着一塊礦石彎着腰慢慢的邁步。

他還真的回礦山了。

謝柔嘉沒有像往常那樣一面大聲唱着號子一面飛奔而下,而是停下腳步跟着這隊伍走。

“你的傷真沒事嗎?”她問道。

安哥俾低着頭嗯了聲。

前頭的男人大聲的笑了。

“小姐,真沒事,現在我們吃的好,晚上也不用做工了,有的是力氣,一點也不辛苦了。”他說道。

謝柔嘉還記得他,這是那個缺了一直右手一心想要離開這裏,不願意當廢物的叫做阿八的礦工。

“是啊是啊,大丹主來了,大丹主給賜福了。”

“現在有的是力氣。”

“以後這個礦就由大丹主親自負責了,她老人家天天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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