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跟着,城中西南面便爆出巨大喊殺聲,徐晃心中猛地一跳……陳登部強攻巷戰有結果了!

袁氏的後備軍對薛州部下經久善戰的海寇而言並不強悍,一面是散兵遊勇的海寇整編而成的郡國兵,拿着稱不上精悍的兵甲;一面是倉促集結的袁氏善戰老卒與毫無參戰經驗的民夫整編而成的袁氏後備軍,在接戰的開始離開營寨保護的薛州部幾乎被打得潰不成軍。

但隨着戰事持續,整編複雜、軍卒水平參差不齊的袁氏後備軍顯露疲態,他們當中那些披着甲冑卻根本稱不上軍士的民夫露出怯態,拖着袁氏老卒的後腿,當袁氏老卒的兵力在巷戰中被消耗小半,恐懼在他們中間蔓延,海寇卻在見到袍澤鮮血後被刺激地越戰越勇,緊隨其後的必然是袁氏後備軍在城中潰散!

喊殺聲裏,薛州帶兵衝至西城門,兩隊軍士方纔抵達城門街巷便被城上投下的箭矢射翻,接着數百人堵住城門,將巨石滾木推在城門洞裏,企圖堵死城門。

見此情景,薛州當即命傳令兵向南城門馳去,傳信陳登去搶開南城門,自己則帶兵向城門的敵軍殺去,他要在這裏爲攻城的燕軍吸引敵軍注意力。

局勢對袁氏守軍而言越來越好,廣陵城就像一個破陶罐,四處漏水卻只有那麼幾個瓦片,根本不知該堵哪裏好。

漆黑的夜空下,不知是戰場上哪裏先出來驚呼,接着雙方的拼殺便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廣陵城官寺,起火了! 一個巨大的裂痕出現在天地之間。

而其他的同伴則是一臉懵逼的看著四個人一臉緊張的看著的地方。

在他們眼裡那個地方什麼東西都沒有。

「隊長,我在剛才的,奇迹(代指覺醒光柱)之中了解了很多……我掩護輔助你們,我剛剛覺醒,獲得了一些的能力,雖然因為之前發生的那一些事情導致現在感覺有一些虛弱,但是我本來就不是近戰的,加上我的恢復速度比較快,我能加入戰鬥……」

六花說著,左眼那黃金色的瞳孔,瞬間就光芒大盛。

在六花身上的這一個變化,確實能夠讓周圍的那一些小夥伴所看到。

周圍的天地之間,不斷的散發著奇異的金色光華。

「承認吧!吾是邪王真眼!吾是正義的使者!……」

隨著六花的怒吼,周圍天地間的無數鬼魅魍魎竟然紛紛慘叫哀嚎著消失。

這是被小鳥游六吞噬所導致的,同時,櫻滿集他們也感覺到自己心裡少了一些東西,很多情緒都消失了,被吞噬了……

所以原本看到小鳥游六花眼睛發光應該會很驚訝的小不點們現在突然就什麼感覺都沒有了,僅僅好像是在看一個平淡無奇的事情一樣看著櫻滿集他們看向森林深處一個地方。

至於為什麼說自己是正義的使者?這個,本來小鳥游六花就有一點比較喜歡幻想,好吧就是中二,在發生了這樣的情況之後,就直接顯得有一些……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這個比喻也沒有錯啊,非凡世界對於凡人來說確實就是新世界一樣……

看到有一些激動起來的小鳥游六花,烈羽不由得出聲阻止道。

「好了,別管那一些虛無生物了,我們不管它們休息一下吧,我們在我的結界裡面,它們是進不來的……」

烈羽感覺自己什麼情緒都沒有了,隨便說了這句話之後就坐在地上休息起來。

聽到這裡,小鳥游六花點了點頭,但是眼中的金光沒有散,一直在吞噬周圍同伴和所有生物的精神力,一些弱小的虛無生物則是直接被吞噬死亡掉了。

三個人之中竟然是小鳥游六花恢復的最快,然後是冥想著的烈羽,而櫻滿集身體裡面的非凡力量一點感覺都沒有,這個感覺有一點不妙,不過櫻滿集是只能靠自己恢復速度,小鳥游六花可以吞噬其他生物的精神力甚至生命力來恢復,烈羽可以冥想來進入快速恢復力量的狀態,只有他只能靠自己,櫻滿集也沒有什麼辦法。

在櫻滿集他們休息的時候,那巨大的虛無縫隙之中一個個奇形怪狀的生物沖了出來,一個個腐爛的犬類屍體,一個個奇異的巨大植物動物,出來之後到處破壞,把結界外的森林不斷的破壞,聚集在結界周圍,但是卻找不到櫻滿集他們。

也是在破壞之中,它們攻擊到了那一些剛剛進化起來的小精靈,小精靈揮舞著手臂,樹葉沙沙作響,無數的綠葉飛舞起來,竟然化為利刃般瘋狂的在樹木的旁邊旋轉,將攻擊過去的怪物給斬殺成無數碎片。

或者樹木就伸出根須,將一個個怪物直接拉進地下! 名門寵婚 ……

總而言之,剛開始出來的這一些怪物根本影響不到它們…… 廣陵城中一團火,燒熄了因爭奪冀州而起的十年戰爭。木框主體的縣官寺被一把火燒得乾淨,連着旁邊縣尉官署也被燒成飛灰,大火燒了一個時辰三刻……徐晃的兵由南門入城,北門被石頭巨木堵死,一時半會清不乾淨;薛州帶兵與西門袁氏守軍僵持在一處,雖然停了戰事,誰都不敢掉以輕心;陳登有心救火,手邊卻無人力可用,只能發動百姓救火,火勢卻根本不是幾百個悶頭亂竄的百姓能熄的,只能把半條街的百姓都驅趕出來,眼看着火勢越燒越旺。

興和三年八月十四,廣陵城的百姓漲了大見識。這幾日來的見聞與經歷,足夠讓埋首地頭的百姓說上一輩子。

戰馬踏壞了良田,南下的燕氏軍令人印象最深刻的不僅僅只是架着石砲的大艦,還有玄甲赤袍的騎兵馳過街市時長戈繫着八尺紅綢曳在半空。

旌旗蔽天。

夜裏天上懸着陰雲裏像浮上毛的月亮溜溜圓,早上被袁氏軍卒從家中連打帶拽地提到校場的民夫們丟下兵戈與甲冑,垂頭喪氣地走在關門閉戶的街市上,偶爾擡頭看見夜幕下映着半城紅的火,誰都說不出話來。

他們沒見過漆着虎與蜼章紋的甲、沒見過駛進護城河轟擊石砲的船,理所當然,也沒見過將整條街當作柴薪的火。或許對貴人來說,這是場配得上身份的葬禮。在袁紹死去的這天,半座廣陵城的婦孺都跟着落淚——她們永遠地失去了自己的丈夫與父兄,這在這個時代並不算什麼,但更多人在這場火光葬禮中失去了一貧如洗的家。

分期付款限量愛 古書上說,七月流火,指的是大火星西行,天氣即將轉涼。過去徐晃不知道這話對不對,但這個夜裏,他看着街頭巷尾蜷縮着那些哭到紅腫的眼……古人說的沒錯,七月流火,轉眼雪上加霜。

收降兵卒的事直至子時,直至次日清晨,空氣中仍舊散發着煙熏火燎的味道。隨行計吏徹夜舉火,在清早將清校武庫、糧倉的書簡搬到徐晃案頭。袁紹從黃河以北退到淮河以南,最後留下的遺產爲數不少。

曾經爲守護漢王朝興兵西進諸軍中最像古之貴族的諸侯在十年戰爭中越來越像個匪徒,而當年的匪徒卻越來越像個貴族。廣陵武庫中幾乎彙集了整個關東各地造出的兵甲,翻翻兵器上的銘文便能理清近二十年關東發生的所有戰爭……中平元年鉅鹿造的矛頭、興平二年渤海郡國都尉的鐵甲、興和元年青州東萊造的壓片強弩,當然也少不了來自樂浪漂洋過海而來的檀弓。

袁紹沒有寶物,武庫中甚至沒有多少值錢的物件。兵器,除了兵器就是甲冑,要麼就是騾馬、耕牛。從這些戰利上,徐晃看得出袁氏是如何從三公貴胄被燕氏在戰爭中逼成好似流寇般的窘態。

恰到好處的幾個人出現在應當出現的地方,能扭轉一場戰爭的勝負。那大約是這幾個人最有價值的時候,當戰爭結束,情況便往往變得不同……這話用在陳登與薛州身上,剛剛好。

攻城時因爲他們的兵在城內,而且還提前將消息告知徐晃,所以廣陵之戰他們是友軍互爲攻守。但當戰爭結束,袁紹*而死兵馬盡數投降?不是徐晃過河拆橋,即便他是將軍、徐州戰場的統帥,也沒有能力將他們當作袍澤。

陳登和薛州的兵只能交出兵器重新回到廣陵西南的營寨中,而且清晨徐晃的部下便將暗道堵死。

姑且稱之爲軟禁吧,他們雖然沒有兵甲軍械、營寨中的軍備也被收拾一空,多少還給他們留下幾日的口糧。徐晃倒並不擔心那些過去的海賊造反,這年月兵荒馬亂,饑荒、疫病、兵災,不知道哪個先來,誰也猜不到自己還能活多久。可說一千道一萬,到底是肚子裏有糧食心就不慌。

廣陵郡國兵有了糧食,便鬧騰不起來。何況就算有居心叵測之徒,他們也沒力氣鬧騰了,在城中與袁氏軍巷戰令郡國兵死傷頗重,原本的校尉部如今還能拿起兵器的只剩不到兩個曲,燕氏在廣陵近畿駐紮着水陸軍卒四萬有餘,北通下邳南扼大江,威勢如日中天,哪裏還有人敢去想什麼歪心思。

他們都在等,不論徐晃還是陳登,都在等冀州那位趙王殿下的一句話……一句話,決定他們的命運。

所幸燕氏的傳信兵一向神速,並未讓陳登與薛州等上太久。廣陵城被攻破的第三日,在衣甲鮮亮的燕趙武士簇擁下,甄堯從下邳趕到廣陵,見到徐晃開口便笑,讚歎不已,“徐將軍厲害,在下曾聽趙王說起軍都山一役徐將軍一騎當十千,教雄踞塞北的軻比能數年不敢南下,今日才知道原來您攻城之能更甚野戰之功!區區一日便將廣陵拿下,處死袁本初爲趙王解去心腹大患。”

說罷,甄堯踱着坐騎顯得急切,探手向前指着笑道:“袁氏屍首,何在?”

“袁本初並非我部軍士所殺,我部方纔攻入城門,袁氏便在城中官寺*,降兵將校收編三個校尉部,若非如此還要一場惡戰。”徐晃與甄堯並肩而行,道:“這兩日派人清理了官寺,幾十具屍首燒的不成人形,認不出……”

徐晃還沒說完,甄堯已經臉色大變,擺手制止了徐晃繼續說下去,擡頭看向道路盡頭的廢墟,調轉馬頭對徐晃問道:“此時就勞將軍另作書信向趙王宮覆命吧,陳元龍和都尉薛州,還是先去看他們兩個吧。趙王有命要招陳元龍前往趙國,即日啓程,至於手下的老練水兵,交由田將軍,屬管承部調兵順江沿襲大略豫州汝南,進入荊州助戰。”

“去趙國?”徐晃愕然,問道:“那廣陵怎麼辦?此處比鄰江東,地利尤重。”

“廣陵,徐將軍,你是廣陵太守了。”甄堯的心緒在知道袁紹*而死後便低落許多,搖搖頭說道:“下邳陳珪任徐州刺史,廣陵,就由你徐將軍駐守了。” 距離烈羽他們所在的這座山不遠處,一個個非凡之陸續到達,他們要麼速度很快,要麼隱身的快速靠近,要麼閃爍著前進,來到了山附近。

一個人看了看,點了點頭:「還不是很危險,不需要布置結界,上!……」

說著就拔出利刃,沖入怪物群之中……

一些非凡之人聽到他的話,有的立刻開始戰鬥,有的感應了一下,感覺也是,立刻也加入戰鬥……

在靠近戰場的時候,所有的非凡之人都釋放出自己的力量,開啟真實之眼。

隨著一個個非凡之人陸續的出現,一些感應了一下情況,然後立刻加入戰鬥,並且從外圍直接開始開戰,基本上過來的時候一邊奔跑一邊也在注意把所有從山上跑下去的那一些來自虛無界的怪物全部都斬殺或者驅趕回去。

所以……

櫻滿集遭殃了!……

隨著大量非凡之人把從虛無縫隙裡面跑出去想要禍害人間的怪物,殺死或者驅趕回來大量的怪物向後退著,不斷的退回他們原來出發之前的地方。

也就是這座山裡面……

櫻滿集已經完全無法應付了。

一個個怪物衝撞,撕扯,打擊在櫻滿集身上……

櫻滿集被撞飛在半空中……

在這一種生死危機之中,櫻滿集感覺周圍天地之間的時間彷彿靜止……

能量快速活躍起來了……

一道潔白的光明從櫻滿集的身體上面浮現出來!

能量恢復聽命令了……

感受了一下,身體裡面的能量很少……

心想事成的能量自動修復被傷害的櫻滿集的身體!

戰鬥在進行著,大部分的驅魔師都在外面的外圍包圍著一個不斷擴散出無數怪物的地區,不斷的壓縮戰鬥著絞殺一個個的魔物,向著中間壓縮過來。

讓櫻滿集的戰鬥顯得更加的吃力……

好在也有強大的非凡強者從空中飛躍而來,看到了櫻滿集和櫻滿真名正在受到的傷害,直接就出手了……

一個格鬥家從半空中狠狠砸下,正好砸在抓向被打飛上半空中的怪物身上,下一刻就結印,然後一個個分身出現,然後衝出去就是戰鬥……

周圍一大片的怪物都被打死,被打中的地方要麼爛了要麼凹進去了……

那個格鬥家幾乎是瞬間完成一次群體擊飛攻擊,櫻滿集也在那一些怪物被格鬥家擊飛之後掉在了地上,忍不住踹氣。

格鬥家的分身繼續在戰鬥,他隨手一拉櫻滿集,櫻滿集什麼也沒有感覺到就站起來了,完全沒有被拉的那種力量傳遞到身體或衣服一部分上面被拉扯的那種感覺……

被拉起來的櫻滿集愣了一下,然後道謝道:「謝謝您的幫助……」

「不用客氣,小朋友……不過,太危險了,你這麼小怎麼就敢出來戰鬥?難道是烈羽那個傢伙……」

這個格鬥家說著語氣就開始不善起來了,不過聲音不高,好像是喃喃自語。

「不是不是,他是一個好人,我是因為這一次的事件因為我和我的同伴而起,看到叔叔和我的同伴都出來戰鬥了所以我就……非常抱歉,請不要責怪烈羽叔叔!……」

說真的,烈羽這麼善良的人,幫了櫻滿集他們這麼多,如果因為自己而讓烈羽出現了一些不好的消息,櫻滿集是會很內疚的…… 「嗯?哈哈,沒事沒事,我就開個玩笑啦,小朋友,快到後面去吧,最好帶上那個……嗯,比你大一點的小女孩去結界裡面吧!……」

強壯無比是壯漢哈哈大笑著,然後看著那蜂擁而來的怪物,擺好架勢,手上原來有著一個看上去就如同是皮質的手套一樣的小拳套,好吧,就是特別保護手背和指心部位的手套。

櫻滿集之後就見識到了什麼叫拳拳到肉,拳拳打斷打爆怪物的狗頭……

一個個強者幫助原本手忙腳亂的烈羽櫻滿集他們穩固了一下戰場,戰場一下子穩定下來了。

就在櫻滿集櫻滿真名想回到結界裡面的時候……

很突然的,一個巨大的怪物從虛無縫隙裡面鑽了出來,渾身很艱難的從一下子被突然怪異的縮緊起來的縫隙之中爬了出來……

「這個力量!好恐怖!……」

幾乎所有強者的表情都凝重起來了!

一邊戰鬥一邊小心著那個怪物……

「是變異的虛無朱鳳!……」

一個強者輕輕的低呼。

「該死,不過是法系的,上!……」

強者之中的一個說著就結印,隱身起來,接下去一個個強者都結印,或是隱身起來或是一躍數十米,在空中一腳狠狠的加速踹踢過去!

櫻滿集也是被這一種強大的感覺給影響了一下下,看了看那強者去集火抓的怪物。

那個怪物……看上去有一點像……鳳凰?!……

「不是吧?!……」

烈羽顯得非常的無語:「完了,結界看來是保不住了……這群傢伙都不幫忙……不過也是,朱鳳如果被控制起來簽訂契約之後凈化一下就是烈焰鳥,鳳凰的直系分支之一……」雖然很絕望,但是還是死死的守在結界前面,不到最後一刻他不想放棄自己這需要一定工資才能買來的結界,反正實在是不行的話他也會直接跑的……

「烈羽叔叔,請不要放棄!我們幫你!……」

櫻滿集聽到這裡就衝過來幫忙了。

「哎!你們還沒進去?!別了,快進結界吧!大叔也只是有一點感慨而已!你們現在還太弱小……」

烈羽也害怕櫻滿集出事,之前他一直關注櫻滿集的情況,不斷的伸援手,三個小不點讓他好一陣的手忙腳亂還好第四個非凡的小不點(奧村雪男)還在結界裡面,不然恐怕烈羽真的沒辦法保護好他們了……

好吧,說實話,他也有一點不耐煩了,櫻滿集他們在這裡只能幫倒忙……

其實他也有一些疑惑,之前那個好像是召喚系器召喚的奇怪武器怎麼沒有使用出來,好吧,櫻滿集那是因為一開始以為用守所化的武器就不需要再使用櫻滿真名了……

雖然烈羽很疑惑,但是心裡卻猜想,可能是櫻滿集現在虛弱了,之前休息的時候好像是連一絲絲的能量都榨不出來了,還有一些為櫻滿集擔憂,不知道如果櫻滿集的能力壞掉的話以後該怎麼辦,如果那樣的話就只能做非凡世界的一條沒前途的鹹魚了……

「對不起,烈羽叔叔,給你添了這麼多的麻煩,請讓我幫你做一些事!……」

櫻滿集決定了,一臉的堅毅,身體裡面也有一些的心想事成能量了,當然,他可不是說自己的能力可以輕易殺死那一些怪物,而是……

看向櫻滿真名。

「姐姐……」 來廣陵之前甄堯對觀看袁紹的屍首有很大的興趣,只是袁紹的死因像一盆冷水澆在他的頭上,只剩下憋在心頭說不出的唏噓。ww.la

二兄大約也是像袁紹這樣吧,絕望中點燃糧倉,跟屋子一同化作灰燼。

燕北從冀州回遼東時將甄堯的屍首收斂好放在棺槨中,因此甄堯沒見過甄儼被燒得不成人形的模樣,只知道當時燕北的部下在廢墟中搜尋兄長屍首時是依靠甄儼生前佩戴的玉佩,那塊玉佩後來被甄堯壓在兄長的墓碑下。

玉石都被燒裂了,何況是人?

時光的殘忍之初,在於無知無覺。無知無覺中,生命裏某個瞬間悄然回首從頭憶起,原本熟悉的一切都變得面目全非。

十餘年前甄堯想破頭都想不到天下會在短時間裏天翻地覆,也斷然想不到甄氏、自己,一切都在原有的道路上改寫。他是甄氏幼子,大兄死後二兄擔當家業,他幾乎與姐姐一樣,除了讀五經練弓馬,剩下的時間便是飛鷹走狗。

不必承擔家業的次子,不論身份地位高低,不論是貴人還是庶民,都要比長子活得輕鬆一點。甄堯在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他們這樣的幼子在宗族中所需要承擔的不過是輔佐的角色,學會服從比學會領導更重要。兄弟不爭權奪利,宗族才能繁榮昌盛。

像他的出身,幾乎十幾歲時就能一眼看到老。加冠後有才能先做郡吏的舉茂才、才能不足有德行名望的便舉孝廉做縣令、實在不爭氣想辦法走賢良方正當議郎……歸根結底,二十多歲是要在冀州做個縣長令的。再往後的事全憑時運,有能耐做到郡守光宗耀祖、沒能耐一輩子任事諸縣也能留下賢名。

無非是爲官任事一方、布衣便幫襯兄長,娶賢妻納美妾,不必可以立功只求一世平安喜樂便是。

後來人回望當時,發生鉅變總是有這樣那樣的端倪。但若身處當中,又有幾個人能看出天下會變成如今的模樣呢?沒有人,整個天下,沒有任何人能夠預見。

黃巾之亂,張角喊出蒼天已死,蒼天死沒死不知道,張角死了,黃天也沒立起來。

爲什麼燕北會在二張叛亂後極力希望歸附幽州?一方面張舉張純的確無成事之資,這是屬於燕二郎的預見,這事不單單他,當年幽冀大地上有識之士大多比燕二郎這草莽之徒看得更加透徹;但另一方面,是燕北這個兩度投身叛亂的人固執地認爲,漢室雖亂,卻不至亡損。

他錯了。

何進不知道,穩操勝券手握天下兵馬的大將軍會在一個天色正朗的午後死在看望妹妹的路上,宮門一閉便被砍成肉泥。

袁紹不知道,他沒能保住何進的性命導致誰都治不住董卓這麼一頭西涼猛虎,更不知道全家滿門會死在自己招來的袁氏故吏手中,更不知道若干年後他會葬身廣陵,化身成炭。

曹操不知道,夾在黨人與宦官中間備受排擠讓他對政事失望至極躲到譙縣的茅屋裏打獵寫書,想不到短短几年日月顛倒自己也成了逃犯,更想不到他沒能做成徵西將軍反倒當上五經博士。

甚至初平三年四月二十二日傍晚,太師府裏聽說皇帝病癒的董卓也想不到,不過一日之後,向皇帝祝賀病癒的路上,他會死在近侍義子與自己親手提拔的三公合謀。

人們連一天之後會發生什麼都不能預見,拿什麼去預見十餘年後天下的樣子?

甄堯現在回想起來,皇帝在西園設八校尉,稱無上將軍校閱軍隊,卸任大將軍掾的兄長回鄉時向他講述時的情形彷彿就在昨日,轉眼一切便都成了過眼雲煙。

大將軍……是他姐夫了。

就算是皇帝,皇帝,要不了多久或許也是姐夫的。

如果足夠幸運的話,他將是外戚。

這些年福分沒少享,罪也沒少遭,在鄴都的那兩年讓他見識了太多冀州士人原本一生都不可能遇到的經歷……甄堯自付並非才具超人之輩,更沒有可預見的眼光與智慧。至於將來會發生什麼,對他而言其實早就無所謂了,從冀州逃往幽州避難的路上他只想着如何活下去,他活到現在,難道還不夠幸運麼?

人貴在自知,也貴在初心,甄堯沒其他想法,既然自小到大學的都是服從,那麼不管要死要活都繼續服從下去好了。這年月活着能享福已是很不容易,活多一日都是賺,若是死了……死了也不算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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