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體都喊道:“對,大學生咱們選你當大組長!”

第二天辛俊臣知道了這件事,他跑來問欒子祥:“老欒,這個長勝真有這麼大的本事?這麼高的人氣?”

欒子祥說:“這個同志,能吃苦能幹活,又有文化有頭腦,而且什麼事都難不倒,自然人氣就高。我想過了,讓他們這一百多人組成一個專業隊,讓他當隊長,準保紅紅火火的。”

辛俊臣似乎不放心:“那一百多人全是精壯男勞力,抽成專業隊,你的直屬隊咋辦?”

“沒事,到了篩沙季他們會下河灘篩沙的,不會影響直屬隊的。有長勝在,專業隊不會少活幹的。這麼一干,我的擔子可輕多啦。”欒子祥十分豁達,他並不忌別人超過自己。

於是辛俊臣親自主持成立公社的副業隊,由長勝當隊長,在他的極力推薦下讓賀積德擔任副隊長兼隊會計,副業隊經濟獨立覈算,並且同直屬隊平級。

當上隊長,長勝照樣和大夥一起幹活。

十月的一天鋼廠總廠鐵路專線管理部的部長來問辛俊臣,白巖坪公社能不能抽一批人,把總廠到白巖坪分廠的支線大修一下。辛俊臣叫來長勝,讓長勝拍板。

這條鐵路支線是一九*年三線建設工程兵團所屬鐵路支隊修建的。*後沒有維修過,經過近十年運營,許多地方路基翻漿、鐵軌扭曲變形,火車行駛已經很危險。

長勝說:“大修完全可以幹,只要廠方提供當初的設計圖紙,技術參數和大修所需工具。有我們承包大修沒問題。但是必須請你們派一到二名技術人員到現場進行監督,並及時糾正錯誤。”

“好,晏隊長,痛快,這個合同就敲定了。”管理部長沒想到長勝答得這麼痛快。

雙方三天簽訂好合同,鐵路大修十五公里延長米,總金額二十萬元人民幣,時間一年。

長勝把合同交到辛俊臣手上,辛俊臣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問道:“長勝同志,有把握嗎?”

長勝微微一笑,自信地說道:“沒有金剛鑽,就不攬這瓷器活。辛書記,你放心,我看過圖紙和維修技術手冊了,沒有一點問題。” 有了經驗之後,大修速度加快了,第二公里只用了二十七天,後來縮短到二十五天,二十三天……第十五公里則只用了十八天。這十五公里鐵路前一個多月就完成了。

管理部部長帶了一幫人來最後驗收,大家看路基幹燥平實,石渣鋪墊豐滿,鐵軌兩軌間距不大於一毫米,水平誤差小於零點五毫米,曲率誤差小於三釐米。

部長在簽收單上簽字,說:“很好!很好!稱得上專業隊伍。以後再有這種工程一定找你們幹。”

副業隊的羣衆個個滿意,這是每個月每人賺的鉢滿盆滿。而且這活也不很累,早八點上班,晚五點下班,每完成一公里照例全體休息一天。

一天江成青準備來分廠視察,其實是想坐新客車廂兜風而已。原來鐵路管理部從北方車輛廠買了十節客車廂回來供工人通勤用,其中一節是專供幹部用的軟式包廂。

江成青坐上以後說:“喂,王部長,大修了是不一樣,平穩多了,也不來回亂晃盪了。”

管理部部長老王說:“江主任,這次大修我們外包給白巖坪公社副業隊乾的。副業隊隊長很有水平,帶着下面的人幹得又快又好,一次驗收就通過了。”

“吔,這白巖坪是個農業社,土包子中也有能人?叫什麼名字?以後要見識見識。”江成青隨後問道。

“江主任,其實那副業隊長聽說是咱們總廠的一個處長,是咱們把他下放到白巖坪的,聽說是北大的研究生呢。”老王是江成青後來從北方調過來的,並不知道長勝的問題。

江成青一下知道是誰了,不動聲色地說:“好啊,幹得好就行,國家的錢不能白花。”

車到分廠,江成青下車各處走走,咋咋乎乎“指導”一番之後回分廠招待所休息。他叫人把分廠畢廠長叫來,咕咕噥噥吩咐一番。

畢廠長不敢怠慢,坐車到白巖坪公社找到辛俊臣。

辛俊臣十分納悶,自從江佑鋼廠在此地建分廠快十年了,分廠這位姓畢的廠長從來沒登過門。

“今天吹了什麼風,敢勞畢大廠長大駕光臨本人這座小廟?”辛俊臣十分幽默地說道。

畢廠長不敢隱瞞,講明瞭江成青的意思。

辛俊臣雙手一攤:“畢廠長,我是一個小小的公社書記很難從命。既然長勝同志是遼遠理工學院下放到你廠的‘五·七’戰士,他的組織關係都不在你們鋼廠。兩年前貴廠江主任撤去了他教育處長的職,掃地出門,到了我們地盤來了,他的一切就該由我們來處理。我們曾搞過外調。那邊黨組織說:他父親是遼遠市第一書記,雖然在*中去世,是被歹人殘害致死。他生母是嘉木市革委會副主任,繼母是遼遠市革委會副主任,父母都是革命幹部,還是新生革命政權幹部,愛人還在學校教書,這樣一個革命幹部子弟有什麼政治問題?至於下放的原因是單位人員過於冗雜,不得不下放。至於你們說他在總廠教育處所犯的方向路線錯誤,你們總廠把他下放到我們這兒來,不就算處理過了嗎。到了我們公社他就是農民,必須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嘛,他在我們公社這兒老老實實勞動、規規矩矩做人,沒有犯任何錯誤,大家對他反應很好,你想想一個人在經濟上、作風上,最重要在思想上。政治上,這三年間沒犯任何錯誤,我們有什麼理由無緣無故把他弄上臺批判鬥爭?所以麻煩你回去轉告江大主任,他這個意見,我們無法執行!”

分廠畢廠長碰了一鼻灰,悻悻而歸。當他報告給江成青時,江成青罵人了:“媽的,就這麼便宜了這小子,不行,得想個法子整整他。”

他突然問畢廠長:“你們有什麼苦活累活危險的活沒人幹,包出去,讓他們幹!”

“有啊,鍊鋼用的石灰窯早就熄火停爐要大修了,工人們不幹,說一是高空作業,二是灰多,容易得矽肺病,所以他們不幹。”畢廠長答道。

“好,就包給姓晏的幹,讓他得矽肺,讓他死倆個人!”江成青惡狠狠地說道。

於是畢廠長叫來車間維修工段長,讓他把大修石灰窯的活包給長勝的副業隊。

工段長找到辛書記,要求公社派人去大修石灰窯。辛俊臣不敢答應。讓長勝帶人去現場看看。長勝帶了賀積德等三個人來到石灰窯。鍊鋼需要加石灰於是在鍊鋼車間前面二、三百米處修了一個大約四十多米高的石灰窯。石灰石是用纜車拉上窯頂,從窯口倒入窯內,窯體上細下粗呈雪茄狀,外面是鋼體外殼,裏面砌的耐火磚。自打江成青到任後撤掉長文長勝之後,工廠內部派性復發,又開始內鬥,都高喊堅持*革命路線,罷工鬧“革命”,從總廠到各分廠都越鬧越兇,已經停產近兩年了,這石灰窯早就熄火了。

長勝他們爬上窯頂,細細看了一下內膛。又到窯底看看窯孔,說可以幹。回來告訴了辛俊臣,然後向維修工段長說明情況,提出三個條件:一要求維修工段長幫助做一個鐵吊欄,可上下滑動,載上人運作。二要求供應一些勞保用品:防塵口罩、透明眼罩,三要每天能洗個熱水澡。工段長說:“這三件事很好滿足,只要你們肯幹,我們還願意提高三成工資,作爲防矽肺的勞保費。”雙方訂立了合同。

開工之前長勝把副業隊全體人員召集開會。他挑選了三十六人精幹進窯的,每六人一組,每組進窯工作兩小時,中間間歇半小時不往下拆磚,讓下面的人運出拆下的磚和灰。這樣工作時間就是十五個小時。窯底一次可以進去十個人把磚灰裝進手推車中,五輛手推車十個人推,這十個人必須在半小時內把拆下的磚和灰運乾淨,勞動強度極大,所以只工作五小時,二十個人一批次。分成三批次。根據廠方要求拆下的磚要碼放成堆,所以還要十個人碼堆。最後他選了四個安全員,每二個人負責一班,一個在窯上,一個在窯下,喊話:“開始”和“停止”,喊開始,上面開始拆磚。喊停止,上面不拆磚,窯底就開始運磚,窯底的人必須在三十分鐘內把拆下的運光。

長勝最後說:“大家必須注意安全,窯上吊欄的人必須系安全帶;窯下的人必須帶安全帽,喊開始,窯下的人必須清空。動作要快,絕對保證安全,賀積德負責窯上安全,老李負責窯底安全。注意上工時每人必須繫好安全帶、口罩與眼罩一定要戴,這是防矽肺必不可少的用咱們絲毫不能大意。每人每天有半兩木耳,一碗鴨血豆腐,就是爲清除灰塵用的。”

辛俊臣和欒子祥就坐在前面,聽見長勝有條有理的安排佈置。辛俊臣對欒子祥說:“長勝真是人才,幹啥都內行,謹慎細心,全面俱到,在我們這兒實在是屈才了。”

一切依照長勝計算的進度進行,二十八天後工作完成了。工段長來驗收時說:“晏處長,江成青是瞎了眼,他那點花花腸子能難住你,休想!他永遠鬥不過你!” 四十四

一九七四年春天冶金部和省裏派人下來了解江佑鋼廠的情況,弄清楚了自從江成青這幫人空降來了之後,工廠長年停產虧損,只能靠銀行貸款維持着,讓國家虧空達十四億元人民幣。江成青向旗手那夥人只報喜不報憂,欺上瞞下,只弄得天怒人怨。*同志根據*的“把國民經濟搞上去”的指示,決心來個快刀斬亂麻,下令撤掉江成青一夥人,從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正式任命任木子爲江佑鋼廠黨委書記兼革委會主任。

任木子到任之後立即恢復了長文的第一副主任、主管廠長的職務,並且要求儘快恢復全廠生產。長文對任木子說:“任哥,你馬上把長勝從白巖坪公社召回來,重新擔任教育處長職務。”

任木子對渝梅說:“你馬上去白巖坪公社把長勝接回來。”

渝梅立刻領命而去。車到白巖坪公社大院,渝梅跳下車,走進辛俊臣辦公室遞上介紹信,說:“我奉總廠新任黨委書記和革委會主任之命,迅速召晏長勝同志回去擔任鋼廠教育處處長工作。”

辛俊臣看了介紹信,站起來和渝梅熱烈握手,說道:“同志,你們這個決定太正確了,這幾年長勝同志表現非常突出,他是個人才,應該到他發揮才能的崗位上工作。”

辛俊臣和渝梅一同前往白巖坪後山溝打石頭的工地。到了溝口,已經佈置了警戒線,車只能停在溝口。

安全員是老李,他見辛俊臣同一個身穿鋼廠工作服的女同志下車,問道:“辛書記,有啥子大事,還用的着勞你大駕專門上工地來?”

“老李呀,這可是大事,這位女同志是總廠革委會專門派來的,要接你們隊長回總廠的。”辛俊臣說道。

“喲,接隊長回總廠!那可太好了,我們隊長,大學生,有文化有膽識,什麼活都能幹,那可是天底下第一大能人。我們副業隊自從跟了隊長,腰包都鼓鼓的,方圓幾十裏的公社都曉得我們這兒出了個能人。同志,你讓他回總廠,我們還真捨不得呀。”老李滔滔不絕地講開了。

炮響了,硝煙散去,老李撤去警戒線,快步跑上山,滿山喊道:“隊——長,辛書記找你!”

“哎,來啦!來啦!”長勝從山上連蹦帶跑下來了,他邊跑邊說:“辛書記,有話回公社再說嘛,何必勞你進溝來呢。”

辛俊臣指着渝梅:“你看,這是哪個?”

長勝跑近了纔看清楚是姐姐渝梅,他撲過去抱住姐姐就哭:“姐姐,姐姐,可想死我啦!”

渝梅也是放聲痛哭:“弟弟,弟弟,你受苦啦!都怨你任哥,把你弄到鋼廠,遇見了個江成青,把你發配到這個山溝來,讓你受這麼大委屈……”

“姐姐,不礙事,不礙事,這裏的同志對我很好,沒得受什麼委屈。姐姐,你來幹啥子事?”

這時辛俊臣說話了:“長勝同志,你姐姐奉總廠黨委和革委會指示專程來接你回廠的,讓你回廠工作的。”

“真的?”長勝不相信,問道。

“是的,你任哥已經接任了總廠黨委書記和革委主任的職務,大哥也恢復了第一副主任、主管廠長的職務。大哥說你被江成青趕到白巖坪勞動,於是派我來接你回廠繼續任教育處處長職務。”渝梅說道。

“好的,我回去。”長勝點點頭。

他握住辛俊臣的手說:“辛書記,說句真心話,我還真捨不得離開這裏。這裏的貧下中農待我真好,不僅教育了我,還大力支持了我的工作,讓我乾的很開心,如魚得水,痛快自在。我永遠不會忘記白巖坪公社的貧下中農。辛書記,我走後,副業隊一定要幹下去,讓賀積德他們繼續領着這支隊伍幹去,磨練幾年就會給公社創造更多的財富,貧下中農兄弟們會富起來的。”

“好的,長勝同志,我們真的很感謝您,很感謝你。”辛俊臣不肯鬆開長勝的手。

解放前,辛俊臣曾經在白巖坪鎮上一家絲煙作坊當學徒。解放那年他已經是個老絲煙工人,因爲表現積極,在一九五零年冬入了黨。爲了培養他,組織上送他到縣裏青年幹部速成班學習了三年,有了文化,回到鄉上當了辦事員、鄉長助理、鄉團委書記。六三年*,前任鄉長因爲“四不清”被調走了,他就代理鄉長,即公社社長。*之初他也被掛牌挨批鬥。到了六八年被解放,結合到革委會任主任。此人身子不高,卻寫得一手好字,沒有其他嗜好,就是煙癮特別大,八分錢一盒的“大團結”牌香菸他一天可以抽兩到三盒。他滴酒不沾,除了自己婆娘,對別的女人沒有興趣。所以他作風正派、生活清貧在全公社是人人皆知,還有他很瞧不起知識分子,總愛掛在嘴上說:“這幫讀書人都中了孔老二的邪,五七年的右派、六六年的鄧拓吳晗都是讀書讀糊塗的。”

可是自從長勝來了,讓他大大的改變了對知識分子的看法。在他眼中一米七十五釐米的高個子,一臉書生氣的長勝幹幾天體力活,肯定會叫苦連天,打退堂鼓,不想長勝幹得十分得心應手。在副業隊這羣人中他竟然有那麼高的人氣,他明白這其中很可能是長勝有一手絕活:“什麼都能幹,什麼都能幹好,在咱們面前沒有困難。”

他曾經給縣裏打報告,希望把長勝留在白巖坪公社給自己當副手,只是縣裏沒批。

在公社院裏辛俊臣含着淚花說:“長勝同志,我從心裏不想你回廠,但是白巖坪對於你來說實在是太小了,無法容下你這尊大菩薩。只能願你有空多回來看看我們。”

欒子祥熱情抱住長勝:“好兄弟,當哥哥的真捨不得你走,我會永遠想你的……”

“辛書記,欒隊長,多保重,我有空一定會來看你們的,再見!”長勝上車後不停地向後看,不停地揮手致意。車子開出好遠,透過車窗長勝還看見辛俊臣、欒子祥和副業隊的夥伴們還站在公社大門外揮手呢。

回到鋼廠,在總廠革委會主任辦公室,長勝見到任木子和長文。

任木子對他兄弟倆說道:“小平同志復出之後要求咱們鋼廠必須迅速恢復生產,國家建設急需鋼材。咱們要盡全力把生產搞上去。各分廠各車間必須復工,有天大的困難也要復工。全廠的教育系統必須迅速行動起來,復課鬧革命,加快鬥、批、改的進程。這兩付重擔就壓在你兄弟倆肩上了,你們只能幹好不能幹壞。”

“是,我們一定完成任務!”長文和長勝齊聲答道。

“還有,長勝,這一回教育處和衛生處分開了,你姐管衛生處,醫院系統歸她管。我聽說醫院的大夫和護士對你印象極好,評價很高,愛聽你的,這一回你回來了,幫助你姐管理好醫院。”任木子又格外叮囑道。

“沒問題,我姐的事就是我的事,一定幫姐姐管好醫院。”長勝答道。

長勝從任木子那裏出來,來到教育處。在走廊裏看見李玉書、羅紹蓉帶了三個年輕同志在教育處門口列隊,邊鼓掌邊喊:“歡迎晏長勝同志回到教育處工作!”“歡迎!歡迎!”

長勝忙上前同他們熱烈握手:“都是老同志了,何必搞得這麼熱烈呢。”

三個年輕人中有羅秀媛,長勝悄悄問她:“小羅同志,結婚了嗎?”

羅秀媛哭喪着說道:“結了,又離了。”

長勝不敢再問。歡迎完後,人們都回到各自的辦公桌了。長勝原來那桌辦公桌依舊在窗邊,桌面上、框架、抽斗把手都潔淨如新,顯然有人擦拭過。

“處長,聽說你要回來,我們高興極了。自從你走後,學校就又停課了,老師、學生又分成兩派,開始打內戰了,學生們成天在街上游蕩,打架鬥毆,惹是生非,可亂了套。現在好啦,你回教育處了,我們又有希望了。”羅紹蓉哇啦哇啦地講起來。 “好啦,羅大姐,你先停一下。咱們特別要抓緊一點兒,快一點行動。現在是上午十點,通知各個學校教師、幹部下午兩點在總廠文化俱樂部開會。”長勝說道,“老李同志,你和小丁負責通知中專、技校、中學的幹部教師,羅老師,你和小王去通知小學、幼兒園的幹部教師到廠文化俱樂部開會。羅秀媛你帶幾個人去佈置會場。”

衆人領命而去,然後長勝坐下來起草講話稿。

在大會上長勝傳達了小平同志關於貫徹執行*的“把國民經濟搞上去”的指示精神之後提出本廠必須抓緊恢復生產,教育系統立刻復課鬧革命,恢復幾年前被江成青一夥解散的學校革委會或革委領導小組,工宣隊撤出學校,不得插手學校的事務,老師必須拋棄派性,復課教學教材依舊使用本廠編的教材。

臺下的羣衆報以雷鳴般的掌聲。這說明長勝的報告順應民意,得到了廣大師生的支持擁護。

會後長勝留下李玉書、羅紹蓉參加了各校各位和革命領導小組成員的幹部座談會。幹部們紛紛踊躍發言表示堅決支持小平同志的整頓行動,立即復課,認真搞好校風校紀、學風,讓學校秩序在盡短的時間內走上正軌。

開完幹部座談會後已經六點半了,羅紹蓉陪着長勝往回走,用羅紹蓉的話說:“正好順路,邊走邊聊。”

她說:“處長,當年我帶羅秀媛,我叫她媛媛去你那兒,本想介紹她談對象,你說你結了婚,我只好打消了這個念頭。可是媛媛一見過你,就總忘不了你。媛媛這孩子命苦呀,她五歲那年,我這個弟弟就死了,弟媳婦改嫁了。她的新丈夫待不得媛媛,經常挨打受罵,我看不下去了,九歲那年我把她接來家住了。是我供她讀小學、中學、考上了大學。*那年她正好大四畢業,被分配到咱們廠子弟中學,她讀的是師範中文系,後來分配到鋼廠子弟中學任教師,因爲*她還沒上過講臺。處長上任後大抓‘復課鬧革命’,她就看上了你的人品和能力,託我這個姑姑爲自己說媒,當得知你已婚時,便很是失望,失望中有些心灰意冷。後來你被江成青發配到白巖坪農村勞動,一個叫大頭的傢伙來教育處當處長。大頭名叫周錫魁,這個人不過讀過中專,說話道三不着兩,善於誇誇其談,尤其愛胡吹海侃。到中學巡視兩眼盯上了秀媛,從此總在秀媛身前身後轉,用盡法子得到秀媛青睞。用別的老師話來形容這大頭追秀媛是“賣涼粉不用刀——旋”。旋就是緊緊糾纏不放的意思。秀媛實在無法脫身,就提出一個難題:她不當這個盡受氣的教師,提到總廠教育處工作。大頭一聽,忙不迭去求江成青,江成青爲了拉攏住大頭,就在一週之內把秀媛調進教育處。羅秀媛只好嫁給了大頭,但是一嫁過去。才知道不僅僅大頭愛吹牛道三不着兩,最讓人可惡的是大頭一喝兩盅酒,就打老婆罵老婆,秀媛三天兩日被他打得渾身滿臉是青瘀紅斑。秀媛實在忍不住了,提出離婚。江成青等人從中阻撓,拖了一年多。直到江成青之類全部撤掉後,羅秀媛才和大頭離了婚。經過這一段不幸的婚姻,秀媛更是不愛講話了,整天憂鬱不樂。”

長勝聽了很是同情,說:“羅老師,你好好勸勸你這位侄女,她這點兒事情,不過是人生百年中一段小插曲,儘可忘掉,開始新的生活。羅老師,你可以給她再尋一個如意的對象,這樣她可能就會變得開朗一些。”

“處長,難怪全廠的人都說你是個大好人,真不假。”羅紹蓉說道。

這一天上午渝梅特意打電話通知長勝晚上去她家吃飯,長勝順口答應了。到了下午渝梅又來電話提醒他下班後去她家吃飯。

恰巧那一天事情特別多,長勝忙到下午六點過了還沒有離開辦公室。

忽然勝利來了,他喊道:“麼舅舅,快走呀,早都下班了,你還磨蹭什麼。爸爸媽媽等你都等急了,快走,快走。”

他不由分說,拉起長勝就走。“等一等,讓我收拾一下,關好門再走。”長勝只好把材料收進辦工作,鎖好辦公室門,才隨勝利走。

“到底啥子事情呀,這麼急?”長勝問道。

“到了你就知道啦,現在保密!”勝利神祕兮兮說道。

“你呀,鬼靈精!”長勝笑道。

到了任木子家,渝梅穿着圍裙站在門口一個勁兒張望。勝利老遠喊道:“媽,麼舅舅來啦!”

渝梅馬上跑過來,拉着長勝的手,抱怨開了:“麼弟娃,啥子事情這麼忙?機關四點半就下班了,你到了六點還沒忙完呀。”

“姐姐,這些日子不是搞階段性總結嘛,學校上報了大堆材料,我急着要看完。然後調查清楚,好評比呀。”長勝說道。

“哎呀,工作不是一天就幹完的,可以留到明天也不遲呀。你呀,就是個急性子。”渝梅拉着長勝進門了。

在客廳里長文和小燕子早都來了,小燕子已經十二歲了,見到長勝,忙招呼道:“麼爸好!”

長勝摸着她的小腦袋,說:“燕子好,這些天學習還好嗎?”他經常給小燕子吃小竈。

“麼爸,你給的作業我都做完,爸爸,說我都做對了,誇我呢。”小燕子驕傲的說道。

“好,我們的小燕子有出息。”長勝笑了。

這時候渝梅進來了,長勝問道:“姐,有啥子事情,把大哥和我,還有小燕子都叫來了?”

渝梅笑笑說:“沒啥子事情,今天你任哥滿五十歲啦,他想請你們兄弟過來聚一聚,快樂快樂。”

“啊?今天是任哥的五十大壽,我該買些禮品來祝壽纔對呀。”長勝一聽就起身往外走。

長文一把拉住他:“甭去買啦,麼弟,我也是剛纔知道的。咱們明天買來再補也來得及。”

說話間援朝、勝利隨渝梅把飯菜都端上桌了

“來,來,大哥,麼弟快來,坐好,坐好,咱們開飯了,開飯了!”渝梅喊道。

任木子親自下廚房,做了幾個愛吃的菜。這時候纔出來喚道:“長文、長勝來呀,上來坐好。咱們兄弟還客套什麼,我本不想勞動你們的,是渝梅一定要叫兄弟們一齊來過過,聚聚,所以大家莫要拘束,隨意一點,隨意一點。”

長文和長勝上桌來了,小燕子選坐在長文和長勝中間。她知道長勝自己麼爸(方言:最小的叔叔),她感到格外親。每天放學後她都到長勝那裏跟他學習初中的課程,她學習很努力,成績很好。

援朝坐在長勝左側,一坐下他很禮貌問道:“麼舅舅,這些年在農村過得苦,受了不少罪吧?”

長勝笑了笑,說:“苦當然苦,人生有苦有甜,苦和罪都沒關係,老人說三富三窮不到老。就是說人一輩子起起伏伏,坡坡坎坎都要過,永遠沒有一帆風順的人生。”

勝利坐在援朝左側忙接過話岔:“麼舅大舅都是樂天派,吃了苦也當成了樂,了不起!”

長文笑了,說:“勝利說的不錯,比起在朝鮮前線臥冰爬雪,槍林彈雨這點兒苦算什麼。我下放到鍊鋼爐當爐前工,工人師傅都護着我,重活累活危險活他們搶着幹,說:‘你是鍊鋼的總工程師,在旁邊指點指點就行啦,不用動手。有你在鋼廠就有希望。’工人師傅們和我的關係融洽了,無話不談。所以今天我想到啥首先想工人師傅是咋想,這是深入羣衆纔有這種感覺。這就是你麼舅舅說的苦中有樂,苦中有甜。”

長勝聽了“哈哈”笑起來了:“大哥說的對呀,人生苦短,每一分鐘都要好好珍惜,快樂值得珍惜,痛苦更應該珍惜。沒有痛苦,就不會有真正的快樂。”

渝梅給每個人斟好一盅白酒,而給自己和小燕子倒的當地造的土香檳——摻了少量酒的甜汽水。 “大哥,麼弟,讓咱們一齊祝任哥五十壽辰,生日快樂!”渝梅舉杯說道。

長文舉杯說:“祝任哥五十大壽,生日快樂,萬事如意!”

長勝舉杯說道:“祝任哥五十大壽,工作順利,闔家歡樂!”

援朝、勝利和燕子都舉杯祝任木子壽誕快樂。

任木子樂的合不攏嘴:“謝謝大哥,麼弟你們光臨。從一九五八年以後,我再沒有過個生日,今天咱們能開開心心聚在一起,乾杯喝酒,這是得感謝小平同志!沒有小平同志的整頓,就不會有今天的大好形勢。對於整頓,大得人心民心,全國人民都齊心擁護。”

“十分正確,自九一年*倒臺之後,全國百姓希望就此剎住*造成的動亂。把武鬥呀、亂批亂鬥呀、派性呀統統剎住,把國民經濟好好搞一搞。想不到有人以*爲幌子販賣私貨,攪亂了全國的形勢。若不是小平同志出來剎住這股歪風邪氣,怕不會有今天的大好時機。”長文感慨地說道。

長勝高興地說:“既然大家都覺得形勢開始好轉,咱們就得加把勁幹,爲黨爲人民多做些貢獻。來,爲了祖國明天更美好乾杯!”

“乾杯!乾杯!”“乾杯!乾杯!乾杯!”

這一頓家宴,沒有上等名酒,沒有佳餚,更沒有賓朋好友,一家人其樂融融,敞開心扉,道盡人間的苦了。

飯後,援朝和勝利把長勝拉到客廳的長沙發上,一左一右把長勝夾在中央。

援朝說:“麼舅,大學的課程難還是不難?我們想自己學,能行嗎?”

長勝看看自己這兩個外甥,援朝此時已經二十四歲,勝利也二十一歲了。他和藹地說道:“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關鍵是有沒有決心和毅力,數年如一日堅持下去的毅力。”

援朝說:“麼舅,*那年我讀完高一,勝利呢是初二,我們下農村插隊,成天泥裏滾土裏爬,根本沒空讀書,學的知識全扔了。後來進了鋼廠,我是維修電工,勝利是機修鉗工,這時候才知道知識有多重要,若不是師傅手把手教,連圖紙都看不懂,還甭說幹活了。”

長勝說只要兄弟倆能循序漸進一步一步學下去,從初中的數學、物理、化學學起,然後再學高中,每天晚上學兩小時;星期天學四至六個小時,一年下來定然有大進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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