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掌抵着腮幫子,回憶了會,微微搖頭說:“沒有吧,當時後座的乘客突然尖叫,我轉頭過去,期間瞥到鄰座的小瞳,她並沒有什麼明顯異樣。”

“所述證詞是否準確?”

禮子把頭點成打樁機,“千真萬確!”

佐木斷言道:“從雲霄飛車衝進假山洞到駛出,只有區區幾十秒,如此短暫的時間,剛完成一系列殺人乃至嫁禍步驟的瞳子不可能擦拭乾淨身前大部分的血跡。”

目暮警官點點頭。

“事實上,如果是案發時放入的血刀,還有一點也說不大通。”

“哪一點?”目暮警官揉揉太陽穴,自覺有點跟不上佐木的思路了。

“瞳子小姐的身高比我略矮,具體多少?”佐木沒有立馬公佈答案,反而衝身穿藍色衣服的瞳子問。

“嗯?是166公分!”後者給出了確切的回答。

“好,小蘭姐,麻煩你拿愛子的紅色包包坐到目暮警官旁邊的位子,也就是之前愛子小姐坐的位子。”

“嗯……”毛利蘭擔憂地看着自剛纔起就一言未發的工藤新一,拿來裝有紅色皮包證物的塑料袋,跑到目暮警官的身旁坐好,皮包取出平放在她大腿上,翻蓋有金屬扣的那面朝前。

“假設我仍是瞳子小姐,踩在保險桿上,可以勉強越過第二排的工藤同學,將鋼線圈套在目暮警官的脖子上。但是,如果我要把刀子放進距離更遠的愛子小姐的翻蓋皮包裏,就要斜着先……夠到金屬扣……”

佐木的身子儘可能避開新一和另一名警員的頭部,食指和中指堪堪夠到金屬扣,艱難地翻開翻蓋後,說:“這時,我便只能將刀子拋進皮包內。”他將手中事先借來的模擬刀子的棍狀物拋進紅色皮包。

“試問,身材較之我更加矮小的瞳子小姐,是如何在高速的雲霄飛車上,漆黑無比的洞中精準完成這些步驟的?”

佐木抓起墨傘,跳下雲霄飛車,雙手環抱於胸,環視一圈,氣勢逼人地說:“綜上所述,將沾有被害者血跡的刀子放進愛子包內的絕無可能是瞳子小姐,有且只有可能是愛子本人!”

現場一時鴉雀無聲,半分鐘後,才慢慢變得騷動。

“剛纔工藤新一不是說犯人是瞳子嗎?怎麼又變成愛子了?”

“就是……”

另一個吃瓜羣衆得意地說:“不,我可是聽明白了,藍色衣服的瞳子是幕後主使,栗色頭髮戴着髮箍的愛子是動手實施犯罪的犯人!一定是這樣!”

先前說話的路人質疑:“那瞳子就不是犯人了?”

“兩人的性質不一樣,明白嗎?”

“不都是犯人?”

“你懂個屁!”

……

“啊!爲什麼嫌疑又回到我身上了?”額頭束着紅色髮箍的愛子沒聽明白,大喊大叫:“刀子是瞳子放的啊,不是我,她學體操的,能做到的,工藤偵探不就是這麼說的嗎?”

架開安全杆,工藤新一悶悶不樂地走下雲霄飛車,不置一詞。

“你很聰明,知道用刀子來轉移注意力。誠然,如工藤君先前所言,只需要稍微用腦子想想,就能明白,女人想用這把刀子割下成年男性的頭顱,短時間內根本做不到……”

“咳咳……”用食指摩挲鼻下濃密鬍子的目暮警官輕咳兩聲,老臉難得一紅。

佐木心領神會,知道有所失言,補救說:“目暮警官急於破案,想要現場儘快恢復正常的秩序,一時想不到這點也情有可原。”

目暮警官用鼻腔重重“嗯”了一聲。

“言歸正傳,反其道而行的你,利用刀子使你擺脫了一些嫌疑,接着只要你暗示,或者有人查到瞳子小姐體操運動員的身份,和兇器放在一塊聯想,便能使嫌疑的天平漸漸往瞳子傾斜。

“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只要查明刀上血跡確是岸田先生,而不是哪隻阿貓阿狗的,以我之前的模擬推理,排除掉瞳子,也就你可以做到!”

“呵……我還以爲都能推到瞳子這個賤人身上!”見案件已成定局,愛子終於收起了先前的一切僞裝,不再扮演無辜可憐的模樣,摘下紅色的髮箍,撩動了一下栗色的頭髮。

她惡狠狠地剮了佐木一眼,“工藤新一給了我希望,而你!?不知哪個旮旯角落冒出的小鬼頭卻硬生生地掐滅了它。”

“爲什麼要殺岸田先生?” 濃妝豔抹的愛子面容稍緩,轉而有淚花在眼窩盤旋,“和岸田相戀四年,同居三年,我大部分的青春,都交代在這裏頭,本來和他約定好畢業就結婚。可是,即將畢業所面臨的各種瑣事,升級成了一次又一次的爭吵。

沒有意料之中的大哭,愛子越說越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終於有天,他說要離開我,拋棄我,我問他是不是心裏有別人了,他沒回我。

“我不斷得逼問,逼問!他煩了,說是厭倦了,厭倦了和我之間的爭吵,厭倦了和我的一切,他說要追回她,那個她,就是我親愛的朋友——瞳子。”名字咬的很重,像是要把一根帶血的骨頭吃乾淨嚥下去一樣。

愛子斜視瞳子,目光之中的怨毒不言而喻,後者的身軀微微顫抖。

“原來你是岸田先生的前女友,小瞳!”

心虛的瞳子委實被愛子看得有些怕,聽見禮子帶着詢問的口氣問她,就回道:“嗯……嗯,我們大學之前是……男女朋友。”

“這一切,就發生在前幾天,我喚不回岸田,但她也休想得到他!”

目暮警官厭煩之色一閃而過,不想再聽下去,一揚手,聲音洪亮:“抓起來,帶回局裏。”

“是!”兩名警員將仍沒有懺悔之心的愛子塞進警車。

脫去白色手套,他面露輕鬆,走到佐木面前致謝:“真要感謝這位面生的同學協助警方破案!對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佐木!佐木龍太!”報完姓名的佐木微笑說,“目暮警官客氣,我也是一名偵探,雖然名氣還沒有工藤同學那麼大,但協助破案本就是我應該做的!”

“佐木偵探,好,我記住了。”

“那再好不過。”

經過工藤新一的身邊時,目暮警官拍了拍他的肩頭,安慰道:“一時的成敗算不了什麼,工藤你還年輕,日後破案還需要你多多協助。”

洗衣機聳聳肩,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言畢,目暮警官鑽進車廂。“彭”,關好車門,搖下車窗,和毛利蘭和佐木揮手告別。

“嘟嘟……”灰塵飄起,警車揚長而去,現場的人也一鬨而散。

面色冷酷的琴酒凝望了佐木一眼,和伏特加帶着從神祕雲霄飛車上拿到的東西,匆匆忙忙地離開了這裏。

“看來工藤他還沒有走出被我支配的陰影。”佐木目視工藤,打算帶着銀鈴子離開神祕雲霄飛車的出口。

新一靠在售票臺前,獨自沉思覆盤。小蘭則在一旁靜靜地待着,不敢出聲打擾他。

“佐木君,你破案的時候,還真有魅力。”拿着罐裝奶茶啜吸着喝的銀鈴子一臉花癡樣。

“你的意思是我平時就沒有魅力了?”佐木嚴肅臉。

“不是……不是的!”女孩赧顏,顯得有些語無倫次,“是你破案的樣子特別特別迷人。”

男生用指背摩挲着她發燙的臉頰,哈哈笑道:“我開玩笑的,話說臉紅的銀鈴子也很迷人呢!”

銀鈴子頓時心跳加速,和佐木對視的眼神有些慌亂。

背後突然響起工藤清秀的聲音:“你怎麼能肯定瞳子一定會坐在第一排的外側?只有安排她坐在我的前面,愛子纔有機會誣陷她殺人不是?”

“人家已經招了!還糾結這些幹嘛?”佐木回過頭,直視新一帥氣的臉龐,語氣平淡。

工藤用力搖晃他的肩膀,喊道:“告訴我,佐木!”

佐木示意他鬆鬆手,說:“你和小蘭坐在第二排聊天的時候,我在等候臺看得清楚,禮子和瞳子一塊去往第一排就座,按順序本該是瞳子坐在裏側,可她被愛子叫住,兩人聊了幾句,禮子便先坐到了裏側。”

縮回手的新一如釋重擔,真切地說:“原來如此,謝謝!你的推理很精彩。”

“客氣了,工藤同學,你的也不賴,可能是瞳子恰巧碰散的珍珠項鍊讓你產生了迷惑。一個巧合是巧合,兩個巧合或許仍是巧合,但三個巧合就一定是真相嗎?不見得,至多隻算得上是接近真相罷了。”

“這……佐木同學的話讓我深受啓發。”

“哪裏,要是時間充裕,工藤同學肯定能想到我之前的推理。”佐木恭維道,他毫不懷疑工藤新一的推理能力。

工藤新一摸摸頭髮,自信地說:“我也覺得是這樣,哈哈……下一次,我一定會在佐木同學之前找到唯一的真相!”

“這是下戰書嗎?”佐木心裏琢磨,“金田一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我倒更想看你們之間的對決。”

心底雖然這麼想着,嘴上卻回道:“我很期待!”

掏出懷錶看了眼時間,新一邀請佐木和銀鈴子說:“要不一起去吃回轉壽司,我知道遊樂場出去右轉有家壽司店很棒的哦!”

錯愕的佐木直接回絕:“我還有事要辦,而且我想早點送銀鈴子她回去,下次吧!”

當然,他內心真正的獨白是:“可不能耽誤你變成江戶川柯南!”

新一不無惋惜地攤手,“佐木同學拒絕得還真是徹底,那沒辦法了,再會!”

“嗯,你不來找我,我也會去尋你的,柯南!”正在查詢偵探值明細的佐木小聲嘀咕着,墨傘面板的橫向偵探值管槽,原本因爲抽獎而清空的館槽,裏面的墨綠色汞狀液體向右延伸,“漲了四點,包括幸運石隨機獲取的一點。”

目送洗衣機和毛利蘭的背影消失在洞口,佐木轉頭衝銀鈴子說:“折騰了這麼久,天都快暗了,我們去坐這最後一趟的神祕雲霄飛車!”

遊樂場換了輛備用的雲霄飛車。

“你剛不是說有事要辦嗎?”

“對啊,是有事,但這件事就是陪你乘坐神祕雲霄飛車。”

“真的嗎?”銀鈴子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裏閃過驚喜之色。

“這還能有假?男生往前走了幾步,揮手示意後面的女生趕緊跟上,“還愣着幹嘛,走吧!”

兩人坐在第二排,將安全杆降下束住身子。

“佐木君?”微胖可愛的銀鈴子欲言又止。

“嗯?”坐在她身旁的佐木在竭力調整短促的呼吸和居高不下的心跳。

“我記得,禮子和瞳子去第一排就座前,沒有出現什麼插曲。”

調整完呼吸後,佐木理順自己的劉海,滿不在意地說:“的確,愛子根本沒有叫住瞳子,和工藤新一說的話是我胡謅的。”停頓了片刻,他突然笑道,“要不然他會因爲自己的蠢給氣得半死!”

“哦!所以愛子小姐纔會說,是工藤偵探給了她希望!”

高速行駛的神祕雲霄飛車上,閉上眼睛的佐木,痛苦的破音拉得老長:“是~啊~~~” 蜿蜒起伏的高架下,工藤新一因爲追蹤黑衣人伏特加,而將扭到腳的小蘭丟在原地。(斷鞋帶有點過分)。

小蘭望着新一漸漸遠去的背影,手臂懸掛在空中不知所措。

“那時候,不知道爲什麼,我就突然有種預感,預感到再也見不到新一……”

起風了,宛如毫毛的雨絲悄然降下,朦朧的雨幕給不平靜的傍晚增添了一份別樣的神祕。

註定,這個夜晚不會輕易結束……

遊樂場東南角某個偏僻的角落,被迫喝下黑暗組織最新研製的毒藥的工藤新一在承受着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

而佐木,在搖搖晃晃地走下神祕雲霄飛車後,“呸……”,曲着身子對準垃圾桶吐着酸苦的胃水。

“難受死了,”他抱着不舒服的肚子,輕聲說:“我們吃飯去吧!”

“好!咦?下雨了!”銀鈴子摸摸自己蒙上水汽的臉。

“彭!”墨傘被撐開。

“這破傘,天天帶着,總算能正經當回雨傘了!”拿紙巾擦拭嘴巴的佐木忍不住吐槽。

“你想吃什麼?”

“你定……”沒什麼力氣說話的佐木言簡意賅。

……

“滴答……滴答”,從c型鋼製雨棚的邊緣,不斷有凝結的雨水滴下,落在地面。

雨棚下,並不寬敞的空間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

遊玩的行人,和同伴插科打諢的不良青年,剛下班的公司職員,從補習班補習功課回來的學生……

走到小石川后樂園前的公交車站,佐木收好墨傘,抖落潮溼傘面的水珠,擠在邊角。

送別家住世田谷區的銀鈴子,他打算坐公交車回澀谷的家。

濃妝打扮的少女摟着一年紀稍大她的男青年,痞裏痞氣問:“車怎麼還沒來,要不我們打出租車回去?”

“早知道叫小勝把他爸的大發開出來了!”穿着破洞牛仔褲的男青年擂拳在另一人的肱二頭肌上。

小勝沒說話,揉揉肩頭,擡頭看着來路,唉聲嘆氣:“下雨天,還真是麻煩。”

沒一小會,雨更大了,像是從夜幕上往下傾倒,沒帶傘的人紛紛湊到雨棚裏頭。

“這麼大的雨,該怎麼回去啊?”

眼前喧囂的車流中,一輛橙色車頭,標着“京都線”,數字五的公交車搖搖晃晃而來。

就職於附近住宅金融支援機構本店的旗木代,剛從香菸盒裏抽出一支菸,見公交車來了,就興致缺缺地將那支菸推了回去,並把煙盒放回到褲兜。

公交車嘎吱嘎吱停下,車門敞開。

“去他的出租車,就坐這輛算了!”不良男青年摟着懷裏的女生,另一隻手遮着頭,沒有理睬漸漸排好的隊伍,死命往前擠去。

“別擠呀!”

“讓我上去!”

重生之再嫁 雨水浸透了每個人的衣服,隊伍頓時亂了,被淋成落湯雞的人羣也隨之往前涌去。

禿了中間頂發,四十五歲的旗木代,此時左手用力抓着手提包,右手臂夾住路上買的金融雜誌,藉着人流的作用力,踏上公交車的臺階,惡恨恨地嘀咕:“要不是銀行那邊催得緊,我也不至於把那輛代步用的豐田抵押掉,天天來擠這破公交!”

身着制服的售票員努力維持秩序,但用處不大。

跟在旗木代後頭的佐木終於擠上車,站在後車門的邊上,溼熱污濁的空氣沖刷着他的毛孔,幾近窒息。(後車門是上車門)

經過售票員的身邊時,衆人用胳膊肘和膝蓋又推又頂。

售票員動口又動手,好不容易將乘客弄進,還得奮力大聲指示司機關上那扇摺疊的橙色雙開車門。

車子發動,一些沒能擠上車的人絕望地站在原地。

佐木隨着公交車左右顛簸。車內本來就悶得要命,儘管所有的車窗完全密閉,空氣的溼度還是很高,這更令人喘不過氣來。

傾盆大雨中,公交車走走停停得駛向飯田橋附近。在混亂不堪的車陣中,每前進幾米都需要費很大的勁。

他望向窗外,想着偵探事務所代理人的事,“沒有合適的人選吶!”

隔着兩個身位的旗木代倚靠着杆子,翻開新出的金融雜誌,尋找着投資商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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