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罷,賈環嘖嘖的咂摸了下嘴巴,道:“放了……哪有這麼好的事,先壓着吧,等先收拾了金家,然後再說。”

韓家兄弟聞言,面色隱隱都有些古怪……

索藍宇道:“先壓着也好,三爺若打算只是震懾的話,有金家打底,再繞一個周家,就足夠了。”

賈環呵呵一笑,道:“這周家又是什麼來頭?”

索藍宇道:“江周楊李黃金馬,其他人倒也罷了,獨獨黃周兩家,鬥富時的手段讓人瞠目結舌。黃家是以人蔘養雞,而後食雞子,而周家,則是用鬥裝的珍珠,倒入豬食槽中餵豬……

周家背後的人,是內閣閣老葛禮,據說兩家還是姻親。”

賈環聞言後,點點頭,笑道:“那就再加上這個周家吧,分量不輕不重,正好……大哥來了,咱們走!”

……(未完待續。) 曾有先哲雲:“杭州以湖山勝,蘇州以市肆勝,揚州以園林勝,三者鼎峙,不分軒輊”。

賈環曾以爲,他寧國府後院的會芳園,是天下第一等園林。

然而,在他看過甄府在玄武湖畔的園林後,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但,當他以爲,有世間第一尊貴女長者存在的甄府,是天下最華美的府邸時,金錦園再次讓他開了眼界。

鹽商雖多是暴發戶,但他們建設的園林,絕對和半點爆發氣質都扯不上關係。

金錦園之所以名喚金錦,和金銀其實關係不大,而多半是因爲那滿園的紅楓,和錦繡奇石。

“你們是什麼人?闖入我家作甚?”

一道清脆但清洌的聲音,將賈環從欣賞狀態中喚醒,前方一羣手持棍棒相峙的金家僕人讓開了條道,一個身姿頗爲曼妙,面夢薄紗的妙齡女子在數十個丫鬟並嬤嬤的陪伴下,走了出來,看着賈環等人質問道。

賈環聞言,笑呵呵的看着那女孩兒,上下打量了番,尤其是在她那雙目露精明眼光的眼睛上多看了兩眼,而後笑道:“這位想必就是金百萬的掌上明珠吧?金小姐,在下賈環,冒昧來訪,還請見諒。”

金百萬之女,聽到賈環自報家門後,眼睛陡然一亮,專注的看着賈環,聲音也不再凜冽,笑道:“原來是欽差賈爵爺到訪,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輝,小女子金鳳亦久仰爵爺的威名。只是爵爺,家父現在並不在此,若爵爺不棄,不妨先同金鳳入內,說談幾句,待家父回來後,再好生詳談。”

賈環聽着好聽的聲音,和話中有趣的意思,不禁哈哈大笑起來。他當真覺得有趣的緊,這個時代,竟然會看到這麼“新潮”的姑娘。

這就是傳說中的公關嗎?

見賈環是真的在笑,金鳳也開心的笑了起來。再度相邀道:“爵爺,這金錦園雖然比起江爺爺的江園遠遠不如,但亦有幾分看頭。雪夜賞景兒,亦是我揚州古城的一番趣味。今日寒舍能蒙爵爺大駕,小女子寒家不勝榮幸。冒昧相邀,還請爵爺賞光。”

賈環面色有些古怪的看着金鳳,回想了番路上索藍宇介紹的情況後,笑道:“金小姐雖然巾幗不讓鬚眉,亦在幫令尊處理一些生意上的事,還處理的不錯。但,看來金百萬還是沒有將金家所有的事託付於金小姐,否則,金小姐定然不會不知本爵的來意。”

金鳳是個精明人,她看着賈環的臉上。再聽聞話中之意,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聲音恢復了些冷意,看着賈環道:“爵爺此言何意?”

賈環搖搖頭,歉意道:“很抱歉,本爵怕是要辜負金小姐的美意了……”而後話風一轉,厲聲道:“金三斤膽大妄爲,竟敢派六品高手宋鬍子前往欽差行轅,行刺本爵,宋鬍子已經就擒。並供出金三斤,證據確鑿!此乃十惡不赦之罪,故,本爵親自帶人前來緝拿金三斤。現在,進園,拿人!”

“慢着!”

文體之路 金鳳當真是賈環見過最有膽識的女子,面對此等情況,她還敢阻攔,她高聲道:“賈爵爺。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我金家僑居揚州十數年來,自起家之後,年年修橋補路,賙濟窮困,更資助了近百士子求學,其中高中舉人者二十二人,高中進士者八人,凡是受過我金家資助的人,無不感恩戴德,希冀報答……

總之,我金家在城內薄有善名,爵爺若只以這莫須有的罪名強加於我金家頭上,莫說小女子不服,就是滿城的揚州父老,怕是亦不服!

若是爵爺能夠網開一面,坐下來好生詳談,解除其中的誤會,小女子保證,金家一定會讓爵爺滿意。”

賈環再次這個叫金鳳的丫頭刮目相看了,不止是他,就連索藍宇都頗爲意外的挑了挑眉尖,他低聲對賈環道:“原先只是聽聞,金三斤生了一個頗爲能幹的女兒,竟比那隻會吃喝玩樂的兒子強一百倍,我卻沒有想到,居然能有這份主意……”

賈環呵呵笑着點點頭,道:“確實不容易……”

在見到這個只有十五六七歲大小的丫頭片子前,賈環在這個時代,見到的最爲能幹的女人,大概就是王熙鳳和尤氏了。

但無論是王熙鳳還是尤氏,對內管家或許是一等一的好手,但對外……

賈環至今尤其紅樓原著中,王熙鳳被小廝來旺給哄騙的場景……

當然,還有一個贏杏兒,但贏杏兒又不同,她是在另一個層次上,高端的太多……

只是,這世間怕是再難出一個類似贏杏兒這樣的女子了。

看着強撐着身子,小手攥的發白的金鳳,賈環道:“金小姐,你還是先回去吧。今日,金錦園必封無疑,但本爵可以保證,會約束好親兵家將,不會侵擾內宅女眷。”

金鳳嬌軀顫慄,但她卻倔強的昂起頭,一雙眼睛死死的看着賈環,道:“你休想,你這是在迫害我金家,我絕不會讓你們過去。”

賈環搖搖頭,看着她語氣微帶憐憫道:“這不是你讓不讓的問題,金小姐,這身公事。你若是聽話,本爵還能保證園內諸人的安全,你若是不聽話,那……”

“誰敢跑到金錦園鬧事?找死不成?”

賈環話還未說完,從外面跑進來一羣人,爲首之人是一個相貌彪炳的壯漢,他身後還跟着一羣同樣身着勁服的大漢。

那壯漢怒喝一聲,冷冷的看了眼賈環等人後,又看向金鳳,環形豹眼中閃過一抹炙熱,而後大聲道:“小姐莫怕,這世上有些沒腦子的夯貨,爲了銀錢什麼都顧不得了。也不看看這裏是什麼地方,是什麼人在護院,就敢大咧咧的闖來作惡人。小姐儘管放心,有我牛二在,再不會有什麼問題。我這就……啊!”

牛二話沒說完,賈環身後一道人影閃過,而後就聽牛二慘叫一聲,倒飛了出去。凌空還噴出一口熱血,落地後,還砸倒了數個跟班。

“隋叔好功夫!”

賈環讚歎的看了眼身後那道身着粗布衣裳的中年人,笑道。

程叔和趙叔是出自鎮國公府和奮武侯府。而這位隋叔,則是出自武威侯府。

先前金家派來的人被賈環和韓家三兄弟合力擒拿住,後來周家和馬家派的人則被程叔和趙叔分別拿住。

大家都有機會,唯獨隋叔沒撈着“油水”,心中正大爲苦悶。自覺顏面受損。

方纔見賈環不耐煩的回頭,衝他們使了一個眼色,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他便一馬當先的衝了出去。

一腳踏在正跟金鳳小姐喋喋不休的牛二胸口,將他踹飛……

說起來,牛二也是冤枉的緊,其實以他同樣六品的身手,固然擋不住從戰場上經過不知多少廝殺出身的隋叔,可也絕不至於一招就被踹飛。

牛二在半空中噴出的那口血,除了身受重創的緣故外。還有一個最主要的緣由,那就是被氣的……

麻辣隔壁的,沒見過這麼不講江湖道義的孫子,你玩兒陰的!

老子明明還沒準備好的,你就踹,玩命兒的踹……

不過,雖然不怎麼光彩,但這一擊的效果還不賴。

金鳳在見了血後,再也強撐不下去了,哆嗦着嘴脣。眼圈發紅的看着賈環,顫聲道:“好,好,你很好……”

話未說完。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又是一陣雞飛狗跳後,金鳳被十數嚇的鵪鶉似發抖的婆子丫鬟們給扶了回去。

韓大指揮着衆親兵,並鹽政衙門中調集的數十衙役們,開始封園!

……

“啪!”

“你說什麼?”

城西深宅內,金三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滿臉不敢置信的看着通報消息的人,拍案而起,怒聲道。

其他鹽商也是驚詫莫名的面面相覷,面色滿是不可思議。

“真……真的,自那些人出府後,小的就一直跟着他們,親眼所見他們進了金錦園,而後沒過多久,就有親兵封門,裏面還傳出了陣短短的喊打慘叫聲。不止小的看見了,還有其他在那裏探察的人也都看到了,想來,他們馬上就要回來稟報了……”

這位僕人的話音未落,就見又兩位身着青衣僕服的下人急匆匆的跑來,對各自的大佬稟報了金錦園被封的消息。

“反了!還有沒有王法了?他想幹什麼?這個豎子,他想幹什麼?”

金三斤整個人如同一個暴怒的瘋狗一般,兇猛的拍着桌子,咆哮道。

“行了,安靜。”

江春皺着眉頭,呵斥道。

金三斤聞言,氣息稍斂,但還是滿腔怒氣道:“江爺,您得替三斤做主哇!那豎子當真不爲人子,他……他他……他簡直狗膽包天!”

江春冷冷的看着金三斤,道:“坐下。”

“江爺,我絕不會善罷甘……”

“你給我坐下!”

江春聲音陡然提高,怒聲道。

衆人見江春發怒,頓時紛紛熄了紛嚷議論,金三斤也如同鬥敗了的公雞一般,垂頭喪氣的癱坐在椅子裏,完全沒了精氣神兒。

“天還沒塌呢,都慌什麼?”

江春一雙老眼掃視了圈房內人後,拄着柺杖頓了頓地,沉聲斥責道。

說罷,又道:“一個時辰過去了,金家的人,還有周家的和馬家的人手,都沒了訊息。看樣子,是都陷了進去。這小子身邊,有高手,而且應該還是大高手!不然,不會讓你們手下的六品武人都接二連三的陷進去。

這倒還是其次,關鍵是,他身邊有對我們熟悉的人在幫他。他知道我們的底細,所以,他先出手的不是周家,因爲周家身後有閣老撐腰。更不是馬家,因爲你們兄弟兩人背後站着的是太后她老人家。

而金家,雖說在都中也有人,卻不過是個尚書……”

“他這是柿子盡挑軟的捏!我呸!他怕是不知,我金三斤背後不是什麼侍郎尚書,也不是什麼王爺國公,而是咱江爺!整個揚州城,誰不知道我金三斤是江爺撐起來的?

他動了我,就等於是不給江爺臉面!江爺,您說是不是?”

金三斤滿臉諂笑的看着江春,低聲下氣道。

江春看着他的眼神深處,閃過一抹鄙夷和厭惡,但面色卻和煦的緊,溫聲道:“你知道就好,所以,我的話你還聽不聽?”

金三斤聞言後大喜,連連拍胸脯表態道:“江爺您這是什麼話?沒有江爺您,就沒有我金三斤的今天。我何曾敢忘本?我若是敢忘本,全揚州城的人都要罵我金三斤是忘恩負義的豬狗不如的玩意兒!江爺,您有話只管吩咐便是,三斤若敢說半個不字,就讓我不得好死!”

見他信誓旦旦的表態,說的那樣斬釘截鐵,然而堂上真心相信的人卻並不多。

揚州鹽商沉浮無常,競爭之激烈超乎人的想象。

能夠從這麼多在鹽貨上討飯吃的商人堆裏廝殺出來,成爲八大鹽總之一,哪一個不是人精.子?

做買賣,說是坑蒙拐騙有些過激了,但說每個商人都是謊話精,這保管半點錯都沒。

做到他們這個地步,若是還會相信誰的誓言,那他們也走不到今天這個位置。

不過,江春似乎相信了金三斤的話,他笑的愈發和煦,道:“我就知道三斤你是一個好孩子……”

金三斤聞言,頗有些憨厚的嘿嘿一笑,道:“還是江爺最瞭解三斤,我這人就這麼點長處,就是實誠,知道感恩報恩……”

江春呵呵笑着點頭,道:“那,我就直說了?”

金三斤拍着胸脯慨然道:“江爺,三斤全家老少的性命交給您都成,您就吩咐吧!”

哪怕是爲了不寒人心,這個老東西都不會對他見死不救吧?

否則的話,日後誰還願意支持他,爲他賣命?

嘿!

這老不死的東西,若真敢拋出我去當棄卒,就不要怪老子我破罐子破摔,將你的那點爛事兒全都給你抖露出來。

各懷心思間,一老一中卻相視一笑,頗爲親切,如同父子般,江春緩緩開口道:“三斤啊,這件事,怕是要暫且委屈你了……”

……(未完待續。) “江爺,三斤受點委屈不打緊,可……就怕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真拿我金家滿門的性命做筏子,來立他的威,那……”

金三斤面色猶豫的道。

江春聞言,一雙老眼中眸光一閃,呵呵笑道:“不會不會……再說,他憑什麼?就算朝廷真要將我等抄家問斬,也輪不到他一個頑劣小子來做主啊。他只是視察揚州軍備的欽差,又不是視察鹽務的。三斤,儘管放心便是,出不了什麼大事的。”

金三斤聞言,心裏轉了轉,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但面色依舊猶疑,巴巴兒的道:“江爺,那……真就讓他這麼把我的園子給封了?那……三斤臉上的面子可就丟掉大發了。日後在揚州城,怕是連半分體面都沒了。”

江春面色和煦的緊,安撫道:“你儘管放心就是,這件事,是老夫在爲你做主。日後,若有誰敢不給你面子,就是在不給老夫面子。哼……”

“誒……江爺哪裏話,此事卻是百萬兄多想了。且不說有江爺的面子在,就是不動用他老人家的虎威,又有哪個敢笑話?咱們揚州八大鹽,向來同氣連枝,一損俱損,一榮俱榮。誰笑話你,就是在笑話我們,那,我黃某人是絕對不會輕饒了他的。”

說話的人,尖聲銳氣,舉止女相,一雙三角眼,竟然做出嫵媚的神色……

他就是揚州八大鹽之一,黃家的掌門人,黃俊泰。

以人蔘養雞,而後每日吃兩個雞子以養生,就是他的壯舉。

所謂人不可貌相,說的差不多就是他這樣的人。

看他長相猥瑣,還是一副娘娘腔的神色表情,又翹着蘭花指,“妖里妖氣”的說話,若不知他身份的人見了他。只怕會將他當成變.態或者瘋子。

然而誰又能想到,這個變.態瘋子的荷包中,至少擁有上千萬兩白銀的身家。

銀錢倒在其次,關鍵在於。他還控制着整個揚淮鹽業近十分之一的產銷量,而揚淮鹽業每年的產量佔天下總鹽量的二分之一還要多。

也就是說,大秦每二十個人中間,就有一人在吃他家的鹽。

這是一個非常恐怖的數字。

也象徵着無比強大的影響力和驚人的財富。

這些倒也罷了,在座的諸位。除了江春外,論財富,論影響力,比他也差不了太多。

他與在座其他鹽商不同之處在於,他的狠毒。

而且,他還是個身手高強的武人!

若非是身懷武功,那麼他每天早晨先吃燕窩,再喝參湯,最後再吃兩個由人蔘等名貴補藥喂出的雞產下的雞蛋,這麼多大補之物。早就將他補爆了……

雖然在座諸位,在起家的過程中,大都免不了沾染不少的鮮血和人命,但其他人多是花銀子豢養江湖人動手。

眼不見心中淨,只要自己手裏沒親自沾血,日後多做修些橋鋪點路,逢災年再多施捨些米糧,咱就還是大善人一個。

不過是破費點銀子罷了。

但黃俊泰不同,因爲生意上的競爭,或者是其他的一些恩怨。這些年慘死在他手裏的人,不知有多少。

死去的這些人,多是不會武功的普通人。

而這些人在臨死前,無一不是飽受非人的蹂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家都知道這些,所以,黃俊泰一開口,大家都微微側目的看着他。

金三斤更是面色一變,眼中滿是忌憚防備的看着黃俊泰。

十二年前,黃家還不過是一中等鹽商。雖然家境富裕殷實,但遠沒有今日的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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