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一瞧,來的這人可讓查文斌和胖子有些驚喜了,想當年,這可是一個坑裏正兒八經的革命戰友,那是他們最最喜歡的苗蘭同志。胖子大喜之下就要上去摟抱,可苗蘭的臉上卻掛着那麼一絲的擔心,張口便道:“你們有沒有看見我爹?他是不是在這兒?”

“苗老爹?”胖子一愣,看向那夥計道:“老爹在這兒?”

“好久沒在了,”那夥計應道:“要是在這兒,您二位來了他怎麼可能會不出來。”

“糟了!”苗蘭一跺腳道:“我爹出來都有個把月了,說是去鎮上採購點東西,我都找了他足足半個月才摸到你們這兒來,他又從來不跟我說他的事兒,可把人給急壞了!你們說這可怎麼辦啊,對啊,你們怎麼也來了。”這會兒她纔想起查文斌跟胖子,誰想會是這樣的事兒遇見了,聽那夥計說,苗老爹一個月前的確是來過一趟,就吩咐他們看好店子然後說要去出去逛逛,他們還以爲老爹早就回去了呢。

胖子個沒心肺地說道:“該不是逛窯子去了吧,那老爹讓條子給逮進去了?”

“你個死石頭!”苗蘭狠狠掐了一把他道:“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說笑,我感覺我爹可能是出事了,以前他最多離開家不過一個星期,他知道家裏沒鹽巴了,肯定不會連個信都不留下就走的,這到底是去了哪裏了啊!”

獨家霸愛:誘寵呆萌甜妻 “苗老爹有沒有說他去哪裏了?”查文斌問那個夥計道:“或者他最近有沒有提到哪個地方?”

“有好像是有,”那夥計想了一下道:“臨走的功夫,他問了我最近馬尾溝子是不是有很多人,其實我也不知道,最近這邊搞礦,來來往往的人多了去了。”

苗蘭也沒聽過這個地名,忙問道:“馬尾溝子?那地方在哪?”

“具體位置我也不知道,”那夥計道:“這大概就是他們當地的山民給取的一個名,出去給你們打聽下吧。”

“報……報告!”這時,半截身子在土裏的裘大偉喊道:“報告兩位大哥還有大姐,我知道馬尾溝子在哪裏,就是那個塌掉的地方,那地兒可不好找,知道的人不多。”

“你他媽的要是敢耍老子,直接活剮了你!”說罷,胖子就把裘大偉給重新刨出來,那就跟在地裏刨出來一個地瓜似得,這小子總算是覺得自己能夠活着看見明天的太陽了,二話不說,立馬跪地就給查文斌開始磕頭,那砸的腦門子就跟敲鑼似得,“槓槓”作響。

胖子怕他磕壞了腦袋一會兒忘記了怎麼帶路,就把那小子拽了起來道:“好,今天就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別他孃的廢話了,趕緊給老子帶路!”

“讓我換件衣服洗個澡唄……”“啪”得又是一個巴掌……

這個馬尾溝子的確是個生僻地,在大興安嶺的一片老林子裏頭,其形狀有點像是一條馬尾巴,到過的人不多,這名字是以前進山打獵的獵戶給隨口叫的。從這裏去馬尾溝子得花上一天的時間,裘大偉說他是跟着那夥兒礦工的足跡找到的,原本想乘着他們大批人馬還沒進駐的時候先開幾個野礦佔個地,到時候好跟他們談價格,後來出了事兒讓縣裏頭給封了,這事兒就算是作罷了。

“腦子挺好使啊。” 仙師無敵 胖子笑罵道:“你這就是典型的挖社會主義牆角,知道這地下的礦產都是屬於國家的嘛?您還有膽子敢去開私礦,我看你也是活到頭了。”

裘大偉到現在還不知道胖子他們那些人的來路,不過他的確是讓胖子給整的服服帖帖的,也不顧身上的那些傷了,簡單的包紮和梳洗過後這就要了一部車子向着他說的地方開去。

去馬尾巴溝原本是計劃要修一條公路的,其實早在三年前那裏就探明有煤礦層的分佈,而且礦產質量屬於中上等,唯一的苦難就是交通不便利。實際上,這個地方是地處中俄邊境,往北再走三十幾公里就可以到達蘇聯西伯利亞境內。

下了車就又要步行,這晚上趕路到了林子裏頭就沒那麼容易了,現在是初夏季節,蚊蟲螞蟥的罪那就不提了,還得時時刻刻提防着林子裏頭的猛獸。在這裏,大名鼎鼎的東北虎,熊瞎子,西伯利亞狼,遠東豹,諸如此類的猛獸可謂是數不勝數,加上外圍現在熱火朝天的到處在挖煤伐木,也就把這些個猛獸越發的向着深山裏面趕去了。

裘大偉是順着山脊走的,這裏的山和南方那種彎彎繞不同,它是一片就是一片,只要踏上山脊就極少會有上下坡,厚厚的落葉松鋪滿了整個地面,那種悶熱和潮溼叫人覺得渾身都不舒服。

大明之雄霸海外 臨出門前,胖子從那夥計那弄來了兩杆槍,都是沙噴子,也就是鋸短了的雙管獵槍。他一杆苗蘭一杆,四個人打着火把和手電穿梭在這片罕有人跡活動的老林子,火是爲了防止野獸的襲擊,萬萬是不能少的,樹梢上時不時傳來叫人覺得鴰噪的叫聲,那是梟,一種體型中等的貓頭鷹。

這一走就是一整晚,其實裘大偉也就摸進來過那麼一次,他只能記得大概的位置,爲了活命才兜下了這活兒。胖子不停地問他還有多遠,他總是快了快了,一直等到下半夜四點多的光景,胖子終於是有些失去耐心了,扯着那小子的脖子就吼道:“你他媽的快了快了一整晚了,是不是想把我們帶到什麼地方好下黑手,老子現在就他媽的崩了你!”

“爺,您消消氣。”裘大偉可憐今天都快被整慘了,他就怕胖子一會兒不高興把氣撒他身上,到這功夫他也只能實話實說道:“我也是跟着別人來的,大方向肯定錯不了,馬尾巴溝很好認,從這山脊上往下看,就跟一條馬尾巴形狀是一樣的,但是現在天還沒亮,我這也……”

一行人又耐心地等到天亮,可是這林子裏又有霧氣,沒去過那種老林的人可能不知道。林子下面的枯葉腐敗了也不知道多少年了,遇到溼度大一蒸發就會讓沒有在這裏長期生活的人來個下馬威,那種頭昏腦漲渾身發癢的滋味簡直能叫人崩潰。

查文斌和胖子離開這種地方都已經多年,果不其然先後開始中招,尤其是查文斌,本就身上還帶着傷,這瘴氣一出來那就整個人都開始不好了,從脖子到後背一個個紅疙瘩長得跟麪糰似得,人也開始發着低燒。

胖子那是有氣不打一處來,遇到這樣的條件,他也是沒辦法,硬撐着等到陽光穿透茂密的林子將那些霧氣散了纔開始重新趕路。苗蘭就地採一些草藥用汁水給他們塗抹,就這樣也差不多到了中午的光景,裘大偉才終於發現了那個名叫馬尾溝子的所在地。

這個馬尾溝子果然是名如其形,從山脊上往下看,活脫脫的就是一條揚起的馬尾巴,而且還是一條白色的尾巴。這個山溝的輪廓都是偏白色的岩石,有一道光禿禿的岩石隔離帶把它和周遭的景緻區別開了,非常好辨認。

不過,從山頂上往下看,這地方不大,可實際面積卻又真心不小,找人急切,他們現在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下到這個山溝裏。 等真正下到谷底他們才知道這裏並不像是自己看到的那般,置身在由幾人高的密林裏,甚至叫你連聲音都能分不清。一個月前,這裏曾經有人活動,裘大偉還能順着當時自己的路線把他們往裏面帶,不多久的功夫難題就出現了,一大片鵝卵石形成的衝擊灘幾乎橫跨了整個樹林。

大約在半個月之前,也就是苗老爹出來之後,東北這一帶迎來了一場罕見的暴雨,巨大的降水量夾雜着山上被沖刷鬆動的泥漿形成了威力驚人的泥石流。這種地質並不罕見,它能夠在極短的時間內徹底改變原先的地貌,這直接導致了一個月之前的人類活動痕跡消失殆盡,而更加讓他們擔憂的是,苗老爹會不會在那一場泥石流裏……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山谷,整片山勢的最低窪處,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在這種地方遇到泥石流逃生的可能性幾乎爲零。一看到林子裏竟然是這幅景象,苗蘭一下子就哭了,撲倒在那些亂石上胡亂用手抓着,邊哭邊喊着他爹的名字。

“這,”裘大偉看着胖子那鐵了青的臉,心裏十分害怕自己又要遭殃,只是不停地說道:“我真不知道這裏被衝了,這真不關我的事兒啊,你們看,這沖刷的痕跡還新鮮着呢,就是前不久留下的,我真沒騙你們……”

“給老子閉嘴!”胖子咆哮道:“要是在這裏找不到人,我就把你活埋在這裏陪葬,你小子最好自求多福。”

從現場來看,泥石流是從西北向着東南方向沖刷的,因爲林子密,所以並沒有完全覆蓋掉真快區域,而從地表上被掩蓋的樹幹高度來看,這次泥石流的威力是逐漸降低的,樹木抵擋住了大部分的砂石,這說明當時的速度可能並不會太快。

“到這裏不過只有半米左右的沉積。”查文斌往前走了一小段後說道:“苗老爹是山裏人,經驗豐富,我看大家先不要驚慌,照着四周先找找看,說不定還是有希望的。”

“說!”胖子一把抓起裘大偉的衣服領子道:“那個塌掉的地方在哪裏?”

“我……”裘大偉被胖子嚇得不輕,顫聲說道:“只知道在這條溝子裏面,我當時不過也就是跟着來想看看,哪裏還會摸到他們邊上去……”

這麼些亂石要完全清理掉,估計得掉一支工程隊進來,還得配上一系列的專業設備,所以眼下光靠人力妄圖把希望盯在泥石流的下方是不用了,即使是有,苗老爹也活不了。所以,查文斌這個時候就打算用分針定穴的辦法。

裘大偉說過,這個地方發現的是一座金國古墓,東北古時候的確是金人活動的範圍,金國墓葬也多有被發現。一般來說,只要是大墓就都會按照一定的風水走勢來佈置,不過有違常理的是,通常墓葬在修建的時候就會考慮到周遭的山勢,順着山脊修築的會比較多,極少會有人選擇把墓葬定在山谷裏,原因便是山谷極其容易積水。

“水口主富,大地水口天造四墓,辰戌醜未,大地百分之百有大龍峽。”查文斌來回走了幾下說道:“這個地方的地勢原先應該是個出水口,估計以前的河道在這裏曾經彙集成了一汪水潭,但是時間久了,滄海滄田,現在纔會被這些樹木遮擋,這也就解釋了爲什麼我們從山頂往下看的時候會有一個非常具體的馬尾形狀,走去看看那些白色的輪廓到底是什麼。”

那白色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原先,查文斌以爲只是一種顏色天然偏白的岩石,等到實際地點才發現其實不是。如果有密集恐懼症的人看了恐怕還會覺得噁心,密密麻麻的跟指甲蓋大小差不多的貝殼和螺的形狀遍佈了整座山體的外圍。胖子用匕首撬了兩塊後發現這些東西早已呈鈣化狀,而這一層白色“殼子”裏面重新又露出了一種黑褐色的石頭。

“這就對了,”查文斌說道:“古人沒有水泥,他們會用石灰和糯米加上這種貝殼製成類似水泥的一種粘合劑,這層白色的輪廓實際上應該是某處古代大型建築的圍牆或者是用來加固山體的防滑坡。”

這個結論意味着什麼?胖子馬上就意識到怪不得苗老爹會來這裏,如此大規模的古代遺蹟幾乎可以斷定就是出自皇家的。而一處沒有記載的皇家遺蹟被發現,也足以讓苗老爹這樣的人物親自出馬。

查文斌接着說道:“大龍脈多是大山地勢聳起,自太祖山急行幾十裏,頓起祖宗山。此處背靠大小興安嶺,本就是大龍脈上的走勢,好龍多自三吉六秀出脈過峽,出脈處形必峯腰鶴膝,灑落龍峽不見。必龍泉水界斷,繞少祖龍形的背後,沒有落峽不能成水,不成水則不聚龍,所以他們修建這個堤壩就顯而易見了,既可以防止滑坡,又可以保住原先這裏的積水。

而龍峽必左右扛峽護衛峽脈,龍泉自左流右,則右邊護貴器多。若龍泉自右流左,則左邊護峽峯巒貴器貴象多。左流則穴靠右,右流則穴靠左,現在要判斷出原先最早的出水位置,我們就能大概鎖定墓穴的方位,這樣可以大大減少搜尋的範圍。”

裘大偉跟着聽得出奇,竟然也忘記了此刻自己的境地,不禁地說道:“乖乖,這位大哥真是個神人啊……”

“要你拍馬屁!”胖子在他頭上又是狠狠一記……

若是沒有這片被衝擊的泥石流,古河道的走向還是好判斷的,可是現在……同樣的那個難題再次拜訪在了眼前,沒有可以輕易下手的地方。胖子提議根據泥石流的走勢,查文斌告訴他那是不行的,出水位指的是地下水的涌出,彙集發源成河流,而泥石流則是地表水存不住後短時間形成的洪澇,這兩者不是一碼事。

“龍泉一般是在兩層砂以下,秦始皇的陵墓就是穿三泉,打通了整整三層地下水才確定主棺的位置,依我看,這個地方的規模並不比秦皇的小多少,古人曾有風水學中記載:一層砂富十代,二層砂貴千年,三吉六秀拱現,丙艮、巽辛、兌丁相映相薦。我們等下就照着這三個方位去找找看,我用羅盤定位,這邊左右大約橫跨是五里路的樣子,多費點功夫慢慢找。”

“查爺,有一點我不太明白,裘大偉說這地方出了煤礦,那麼當年怎麼會有人把墓葬埋到煤層裏頭去呢?”

“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查文斌道:“古人管煤礦叫做黑石,金國所處的年代之前就早就開始有人利用煤炭了,除非這個地方的煤礦分佈並不影響墓葬所處的地方,又或者還有別的什麼原因。”

確定可能存在的幾個位置之後就是搜尋,其實查文斌心裏明白,這樣的辦法無疑還是等於大海撈針,地表可能存在的痕跡都被破壞殆盡,也只能是抱着試試看的心態。一整個下午過去,幾個人是累的又餓又渴,但是進展卻依舊是毫無頭緒,看着苗蘭那心急如焚的樣子,查文斌決定等晚上再依照星象試試看。

裘大偉做夢大概也不會想到因爲自己的一時張狂而落得現在這個下場,早知道說什麼他也不會去招惹查文斌的。他不是沒過要跑,可每次看見胖子腰上彆着的那把沙噴子他就沒了勇氣,這個胖子看上去活脫脫就是一閻王,他生怕到時候人找不到,那傢伙就真會把自己埋在這裏,於是他也在同樣期待着夜晚的到來,他尋思着你們總不能一夜不睡吧。等到了注意力有所分散,乘着夜幕一頭扎進這旁邊的林子裏頭,或許是個機會……

“蘭子,你看着這孫子。”胖子要去負責撿拾柴火和打水,查文斌則忙着看地勢看風水,也就只好把裘大偉丟到了一邊。可是裘大偉心眼多,竟然主動提出要幫忙,胖子這一下午也是累的夠嗆,便就由着那小子跟着自己。

這麼一來二去,裘大偉嘴巴甜又會來事,一口一個爺叫的比孫子還親,幹活也不墨跡,還幫胖子順到了一隻野雞和兩隻毛兔。 重生之庶顏傾國 晚飯的時候他也不貪,都是老老實實的坐在一旁咽口水,這些都讓胖子逐漸有些放鬆了對他的警惕。

山裏的空氣好,星空也就各位的明亮,到了夜間,山谷裏的微風伴着漫天的星辰別提有多美了。可現在誰也沒有心思去欣賞,查文斌自打天黑後就沒有把脖子彎下來過,不停的計算着他想要的星宮位置的變幻。

風水最基本的概念就是藏風得水,其中得水爲先,藏風次之。得水則富,藏風則病痛災難少。若要顯貴,必用星論,故星象風水中有句話叫作:“得星一顆可顯貴,得水一勺可救貧。”皇族一類的自然不會去擔憂自己的溫飽問題,他們關心的更是國家運勢,後代發展,這個“貴”纔是他們最關心的。

所以,查文斌決定在羅盤的子午走向上,遵照着三元九運的辦法來進行計算。通常陰宅都是子午走向,帝王的皇宮也是可以按照這個走向的,普通百姓那是鎮不住的,按照方位和走向再結合三元九運,查文斌大概就能夠把方位鎖定在某一個固定的區位,這便是他目前能夠做到的最大程度上的努力了…… 說起這個陰宅走向呢,河圖跟我說過一件事,剛好馬上就要清明節了,順道就把這件事也給說了。

那是在1968年春,查文斌和胖子還有當時的小憶以及小白一塊兒還在野人屯接受中下貧農的再教育。清明前後正是第一茬莊家剛剛種下去的時候,主要的任務還是除草和施肥以及修築排水引水工程,當時的野人屯有三百來號人口,這裏不同於廣大的東北平原,有大面積可供開墾的良田。

野人屯是山區,土地貧瘠,地勢險惡,開墾出的一些可供種植的也多以山坡爲主,種一些比較耐旱的玉米、高粱還有土豆地瓜等。初到北方的他們吃不慣麪食,南方人以吃大米爲主,可這裏頓頓就是玉米麪窩窩頭。有的吃那還算是好的,山裏面四五月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去年儲存的糧食剛好夠一整個冬季,到了三月開始化雪了,地下的種子纔剛剛發芽,趕上這波春種更是消耗體力。查文斌他們那時候都是小夥子,正在長身體,眼瞅着那缸裏的糧食越來越少,苗蘭就只能湊合着用一些野菜搭配在裏面。

胖子吧是個肉食動物,一個多月沒見葷腥就尋思着去山裏找吃的,可是苗老爹又規定,這個時節是動物們發春懷崽的時候,不允許他們去打主意。屯子裏的人都世世代代遵守着這規矩,誰也不能壞了,每天吃那些個玩意吃的連拉屎都是一股野菜味兒,心裏雖然有些不滿,可比起那些吃樹根的同胞們他們就算是不錯了。

查文斌他們那些知青分的活兒這一次主要是修一條水渠,要從遠處的山溝裏橫着打一條“之”字形的溝渠到新開出來的山坡上,那裏剛剛撒下去纔出頭的玉米苗。這種活兒算是比較輕巧的,苗老爹比較照顧他們,去年秋天的時候已經放火把一整塊山給燒了出來,土地也平整過。用鋤頭挖成兩個巴掌寬,一個巴掌深的溝渠就可以了。利用一定的山體海拔差,就可以把上游的水引到這下游來。

大約是定了二十個工作週期,馬上就要進入東北的旱季,他們要搶在這批玉米苗被曬蔫了之前把這項工程給竣工了。

胖子力氣大,主要就是負責開溝了,查文斌和小憶則負責平整以及運土,小白那樣的女孩子就只能幹一些雜活兒,給他們送飯送水,外加扯扯地裏的野草。有一天,胖子一鋤頭下去濺起了火星,震得他虎口發顫,以爲是挖到石頭了,這樣的事情比較常見,要是不大的就地給刨出來,太大的則要移位繞過去。

他扒拉了幾下,發現這塊石頭有些奇怪,上面有不少已經成了褐色的乾薹蘚,仔細嘩啦了兩下苔蘚上還刻畫着。那些字他也不認得,就喊查文斌來瞧,查文斌也不認得,幾個人覺得奇怪就繼續往下挖,這傢伙才發現這東西根本不是什麼石頭,得是一塊碑。

文革那會兒跟現在不同,碑這種東西但凡是露在地面的基本逃不了被砸掉的命運,這是封建時代的象徵,是孔老二們的遺留下來的精神毒品,是記載着廣大窮苦百姓被欺壓的證據。於是胖子就提議砸了它,再拖回屯子裏跟主任報告,說不定還能弄個先進噹噹。

小憶覺得既然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就還是讓它埋在地裏算了,再說這指不定是不是記載着窮苦百姓被欺壓的苦難史呢,要是那樣砸了可就是幫助封建份子消除罪惡的證據了。

而查文斌覺得這可能是一塊墓碑,這下面可能是一座古墓,提議要不胖子再往下挖挖試試看,恰逢那個年代到處都在搞平墳還地的運動,自58年開始已經陸續搞了十年。國家號召要把一批無主的舊墳從地面抹去,要把封建臭老九們佔着的土地變成人民的良田。當時報紙上連篇累牘地宣傳土葬是封建迷信,如果任由這樣下去,“必然會有一天,活人的世界被死人所佔去。”甚至有人提出“舊日土葬,既佔用葬地,復浪費衣棺,且不衛生,而歲時祭掃,更爲無窮之累。究於死者,毫無裨益,徒成助長迷信之資”,不僅土葬不文明,祭掃也被視爲浪費之舉。

而這項運動直接帶來的一個後果便是幾千年來,中國人每年清明節都要去給祖先上墳,這也是一項重要的家教內容。但是自1958年之後,就再也沒有墳可以上了。甚至,清明祭祀也被視爲封建迷信,燒點紙錢都成了偷偷摸摸的地下行爲。

胖子那會兒聽說是個死人墳,心裏覺得有些晦氣,但是那個年代誰都有個英雄主義在心中,哪個會承認自己害怕那玩意。於是藉助一股子青春熱血,他當即決定要把這裏刨個底朝天,看看坐在山頭整天看着他們勞作的地主老財到底長什麼樣。

查文斌拗不過他,只好由着胖子去,這是因爲當時每個屯子裏都是有指標的。一個大隊管若干個屯子,每個屯子裏又有若干個生產隊,上面的運動一下來要求每個生產隊今年完成多少糧食的指標,要開墾多少畝的土地,這些都是跟他們的年底評先進息息相關的。其中有一項就是平墳,野人屯這種鳥地方本來人口就不多,留下來一些在地表的老墳過去十年裏就是排着號子等待被平的份兒,眼瞅着地表肉眼可見的都被幹掉了,就只好把目光投向地下了。

在平墳這個指標上,野人屯比起外面的屯子向來就是墊底的,爲此苗老爹沒少挨組織上的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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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爺,您就別想那麼多了,苗老爹待咱不薄,再說了,這麼好的一塊地偏偏葬在這兒,這是跟活人在搶糧食,回頭這個指標算給小白,她的工分已經拉下一大截了,不給補上一點,這青黃不接的時候真的只能喝苦菜湯了。”

“行吧。”查文斌點頭同意,胖子就開始幹,可是這個墳比他們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在地下約一米處全都是一種黑褐色的堅硬石頭砌成的,他們的鋤頭碰上去只能砸出一兩個小白點,可是胖子鐵了心要弄了它,就下山去找鋼釺回來用錘子砸。

白天每個人的工分都是需要在收工的時候寫在黑板上的,平墳在現在頂多算是個私活兒,所以爲了不拉下工作,他們決定放在晚上幹。要說那會兒年輕,膽子是真大,三個小夥兒乘着月色打着煤油燈就在山坡上“乒乒乓乓”的砸了起來。山下的苗老爹披着衣服露着笑臉跟支隊書記說道:“這幾個孩子真心不錯,連休息的時候都不要一股子勁頭紮在熱火朝天的社會主義建設事業中,建議寫一份材料樹立個典型上報大隊……”

當時的查文斌已經自學了不少,不過這種封建迷信的東西他是不敢輕易露出來的,這座墓墓碑來看屬於典型的子午走向,這種墓的墓主人通常身份不會太低。祖宗山這個說法裏頭,墓的走向和後人受到庇護是有一定的關係的,鎮不住這條線,就算是坐在龍頭山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當晚胖子就鑿出來一個入口,查文斌盤算了一下,明天就是清明節了,要不等過了節再來。可那時候的胖子哪裏會理他這一套,恨不得馬上就連夜拉出來鞭屍那才痛快,這座墓是個石墓,有個拱頂,胖子把拱頂打穿了以後就拿了一盞煤油燈下去。

進到這座墓裏面發現是個合葬墓,兩隻棺材是疊在一起的。通常合葬墓裏都是並排放,中國人講究入土爲安,怎麼會一口棺材揹着另外一口棺材呢?

那棺材上刷着紅綠的花紋,無非就是一些吉利祥瑞的圖案,用煤油燈照着還能閃光。胖子找來麻繩捆住那棺材這就準備上去把它先拉一口出來,那會兒就他一個人在下面,一轉身的功夫忽然也不知道從哪裏吹來一陣陰風把他手裏的煤油燈吹的一咋呼。

他打了一個哆嗦,渾身覺得冷,好像這墓裏頭有個眼睛在看着自己。要說這小子混,爲了給自己壯膽,他竟然用力拍了拍上面那口棺材道:“你們這些臭老九知道孔老二不?連他個老神棍都被扒拉出去了,你們還敢跟我兇?識相點的,給你們火化了還埋在一個坑裏,不識相的,直接跟豬糞拌了給當化肥!”

聽着他在下面胡言亂語,查文斌有些擔心他如此的不尊重便催促他快點上來,胖子用力地扯了一下繩索,確定沒問題後便對上面喊叫,讓查文斌跟小憶兩個人往上拉,他在下面挪。

誰知道那棺材叫一個重,拉得繩索“嘎嘎作響”,好不容易勉強起來一個角卻忽然傳來“嘭”得一聲,那繩子吃不住這分量竟然是硬生生的拉斷了。斷開的繩子由於巨大的拉力劈頭蓋臉的就朝着胖子的頭上狠狠砸了過去,痛得他在下面是哭爹喊娘,說自己的眼珠子給打爆了。

查文斌和小憶又用斷繩子接着衣服好不容易下去把胖子給弄了出來,這才匆匆背了回去,一進屋子一番檢查,胖子的臉上留下了一道血痕,看着只是皮外傷,給他敷了一點草藥後,大家也就各自都去睡了。 第二天是清明節,老古話說,清明時節雨紛紛,那天也不例外,一大早的就被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聲給吵醒了。下雨天對於知青來說是個可以放鬆的日子,野外上工去不了,生產隊裏通常會在這樣的天氣裏組織大家上課,講一講最新的政策,說一說典型的事蹟,知識青年嘛,不學習那還咋叫知青呢?

這一期,生產隊裏準備着重表揚一下查文斌他們幾個,連夜勞動的事蹟已經在支隊文書手裏完稿,擇日就打算送去外面成報。苗蘭一早收到消息就起來煮了一鍋玉米糊,這是胖子的最愛,玉米糊貼在鍋上會留下一層鍋巴,每次吃完了,他就惦記那點東西,甚至不惜跟袁小白兩人對吵。

他們三個男的是在一個炕上的,胖子睡覺佔地方所以就睡在靠牆的位置,中間是老查,外面纔是小憶。老查翻了一個身,迷迷糊糊的用手摸了兩把,他叫醒胖子的辦法通常是揪腿毛,一揪一個準,今天撈了幾下感覺邊上沒人,這才睜開眼睛一打量,果然被窩裏頭是空空如也。

“胖子什麼時候起來的?”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用手去摸,被窩裏頭是涼的,這說明那小子起來估計有陣子了。查文斌沒當個事兒,叫醒小憶準備就去外面院子裏頭洗漱。趕巧院子裏碰上了苗蘭,就順口問了一句:“蘭子,有沒有看見胖子?那小子也不知道抽什麼瘋,今天居然沒睡懶覺。”

“他啊?”苗蘭笑道:“估計是知道今天要表揚你們,激動地睡不着吧,不是在村口跟人吹牛就應該是在薅那生產隊裏的幾隻雞蛋,書記可說了,這下雞蛋的任務要再完不成他可就要扣你們的工分了。”

家庭養殖也是知青工作的一部分,豬啊羊啊牛啊的都是集體的資產,要統一宰割統一分配,這自然每個人也都會分到領養的責任。養雞對於他們而言是比較輕鬆的,查文斌他們那會兒一共養了二十幾只雞,可別以爲這雞就姓查了,得姓“社”。掉一隻雞那就是出了大麻煩,不光挨批評還要扣工分,而雞蛋則也屬於集體所有,但是你不能保證每隻雞每天都下蛋吧?所以胖子有時候就會趕在收蛋的會計來之前先去點點,要是量多就藏它個一隻兩隻的打打牙祭,這也是爲數不多能夠獲得高級蛋白質的途徑之一。

苗老爹他們自然是知道這幾個小年輕們乾的什麼勾當,其實那蛋大部分都是讓給袁小白了,三個大男人還算是有些君子之度,而小白呢多少有些過意不去,就給他們幹一些縫縫補補漿洗之類的活兒。革命年代的友情就是那麼的純真,所以關於雞蛋的事情,苗家人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麼一說,誰也沒放在心上,這就進屋去吃早飯了。糧食並不是無限制供給,按人頭分配,玉米糊得加一些野菜,煮的稀薄的才能每人勻個一大碗。長身體的年紀,大家又都在勞作,格外能吃,所以查文斌他們糧食就不夠,只能問人借,等到新糧下來了再還,所以吃飯是一件格外珍貴的事情。

一直等到他們吃完了胖子也沒回來,這時候村部的喇叭響了,通知大家都去村部集合學習。每人要帶一個小本子,一支筆,就跟現在那啥國的啥胖子巡查似得,下面得人得記住會議精神,這在當年可是很嚴肅的,要是敢開小差弄不好就得關禁閉。

小白說胖子該不是一早就去村部了吧,還特意把那點鍋巴帶着給他當早飯。等到了會場,熙熙攘攘的人羣,中間掛着領袖的照片,兩邊都是紅旗,主席臺上已經放好了三天前的報紙,沒辦法,野人屯偏僻,《人民日報》一星期纔給送一次。

書記清了清嗓子這就要開始點名了,查文斌拉長着脖子在人羣中試圖尋找胖子的蹤影,可一直等到名字唸到的時候胖子也沒出現。

“查文斌!”“查文斌!”

小白捅了捅他的胳膊道:“叫你呢!”

“到!”

支書推了推老花鏡,有些不滿意,接着唸到:“石敢當!”臺下鬧哄哄的,並沒有人作答,支書耐着性子又再喊了一遍,今天還指望給他們幾個樹典型的,要不然早就已經發飆了。

“石敢當!石敢當人呢!”當胖子的名字被唸到第三遍的時候,臺下依舊沒有人回答,支書終於是坐不住了,拿起本子狠狠砸到主席臺上起身喝道:“這個石敢當同志,年紀輕輕,無組織無紀律,開會遲到,上工懶散,文書同志你把他今天的表現記下來,扣他兩天的工分叫他長長記性。這種典型的慵懶作風要不得,我們是一個集體,絕不能因爲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報告!”查文斌一聽要扣分,馬上起身舉手道:“石頭他身體不太好,剛纔出來的時候去茅房拉肚子了,拉了一整夜,應該是昨晚幹活着了涼,我這就去找他。”

支書揮了揮手道:“去吧,這個石敢當啊,最近的表現還是不錯的,這說明他的覺悟還是很高的嘛!你們看看,連夜人家都在上工,你們要向他多學習這種精神,查文斌啊,他到這裏來是接受教育的,他的家庭成分很是成問題的,你們要多幫助他學習學習,快點去吧。本着救人救到底的原則,我破例多等個十分鐘。”

查文斌道了謝馬上一溜煙的跟着小憶出了會場,野人屯本來就是個山溝溝,地方大不到哪裏去,胖子平時逛的也就那幾個點。馬不停蹄的都蒐羅一圈後連個人影都沒看見,可這時間馬上就又要到了,要是他們再不回去,那工分一準再扣了就真的要喝西北風了。

這個時候其實大家都還沒意識到會發生什麼,除了抱怨胖子的不靠譜外只能是在心裏罵娘了。回到會場後,情況馬上給彙報了一下,查文斌說胖子可能是受不了去山上找草藥了。因爲開會是早上通知的,所以還算是勉強有個藉口可以應付,支書強壓着心中的怒火給他們唸了一遍報紙上的最新動態後就宣佈解散了,原本準備的表揚就因爲胖子的突然消失而終結了。

像他們這樣的黑五類其實是非常需要這樣的正面機會的,要獲得一次表揚需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了,就因爲他也一同連累了其他人。回到屋裏的查文斌和小憶甚至還在生他的氣,這個石敢當辦事太他媽不靠譜!

小憶呢,靠在炕上抱怨了一句:“今天也不知道是什麼日子,煮熟的鴨子都到嘴了又給飛了,文斌你是不是沒看老黃曆?”

“老黃曆?拉倒吧,那是封建迷信,誰敢看?”查文斌指了指炕頭那本紅寶書道:“我到這兒來這麼久了就沒想過那事兒,哎,你不說還好,一說我倒想起來了,今天好像是清明節,可惜現在也不讓亂說話,不然我真想在門口給我師傅燒幾張紙。”

在那個動盪十年裏,清明這個傳統的節日也就跟着消失了十年,但凡任何和祭司有關的活動都會被紅衛兵們視作是對封建迷信的敬禮,這是一種開社會主義倒車的不可被原諒的行徑,輕則批鬥,重則……

剛躺下不久,苗蘭就火急火燎的衝進了屋子,她的頭髮還是溼漉漉的,喘着大氣叫道:“查文斌啊,不好了,出大事了!”

查文斌抱着腦袋一下子就坐了起來道:“出啥事了?”

“石頭……”苗蘭一下子急了也不知道從哪裏說起,“哎呀,那小子壞了大事了!我爹我爹……我爹藏在箱子地下的香燭紙錢不見了!”

苗老爹藏着香燭紙錢這件事只有他們幾個知道,這在當年可是相當冒風險的,幾乎就是把他的政治生涯賭上了。查文斌也不明白,苗老爹藏着那玩意有什麼用,聽苗蘭說,他爹在每年他孃的祭辰時都會偷偷地去墳上燒。這點東西在當時可不怎麼好搞,得是苗老爹用了不少山貨纔到外面去偷偷換來的,平時一直用紅紙包着藏在箱子底下。有一回胖子實在沒褲衩了,想去苗老爹那裏翻一條,恰好就讓他給翻出來了,不過這事兒他們幾個知道卻都爛在心裏。

“不見了!”查文斌的腦袋頓時就“嗡”得一下大了,這事情可大可小,要是傳出去,苗老爹頭頂上一頂帽子肯定是少不了了。可誰會去弄那個東西呢?他問道:“是石頭乾的?”

苗蘭搖搖頭又點點頭,磕磕巴巴地說道:“也不確定,可只有你們幾個人知道,恰好他又不在了……”

“糟了!”查文斌說道:“是不是今天清明節,他想他爹媽了。這小子什麼混球的事情都幹得出來,我上回就聽他說起過這事,說是爹媽死了連張紙都沒燒過,很是不孝……媽的,趕緊出去找,要是一會兒得讓人看見了,他自己完蛋了不說還得連累苗老爹!” 他們的擔心跟後來所發生的事情很快就有了印證,馬上出了門準備去找人,纔到了村頭的功夫就看見有人在議論,說是那山上怎麼有人在放火呢?

那天下着雨,在村子的西北面那座小山坡上,依稀的可以看見一個人影蹲在地上,旁邊是陣陣青煙正在往上躥,查文斌一看,得了,那小子怎麼跑那裏去了!那正是他們一直分配着的待開墾的玉米地,查文斌一邊按捺住情緒跟衆人解釋道:“燒灰下肥料,你們看這小子一準是知道早上開會他沒去成,現在反省自己冒着雨上山勞作去了。”

被他這麼牽強的一解釋,其他人雖然心中有些懷疑卻也隨着他們去了,畢竟是年輕的知青,可能人家覺悟就是有那麼高呢?

衝上山頭,胖子還在原地磕頭呢,地面上一大圈兒還沒燒完的灰燼,那蠟燭也點着,長香也插着,但都因爲下雨,早就已經是熄滅的狀態了。

“石頭!”查文斌喘着大氣抹着嘴邊的雨水道:“幹啥呢!你在這裏幹啥呢!”

胖子撅着自己的那肉腚子也不搭話,一個勁地在那磕頭,嘴裏嘰裏咕嚕的完全說的不知道是什麼。查文斌心裏有些氣憤,上前就照着他的腦袋一巴掌,這一巴掌打得胖子一個趔趄往前面的土堆裏一趴就再也沒起來過。

被送下山以後,胖子就開始發燒,這春雨最是傷人,那個年月,雖然他懷疑胖子是中了邪卻也不敢說,誰敢在家裏搞跳大神的事情就無疑是等於把自己往火坑裏頭推。沒法子,屯子裏的土郎中也請來了,那時候缺醫少藥,只是給開了幾粒退燒的,吃下去還是不管用,半迷瞪着個眼睛,白的地方比黑的多。自從回了家,他就一直在說胡話,他是四川人,可嘴裏講的卻又不是四川話,也不是東北口音,哪哪得都聽不清,嘰裏咕嚕的鬧個不停,隔一段時間還會抽搐,一抽搐就在牀上坐起來把牙齒咬得很緊,眼珠子瞪得老大,搞得像小白那樣膽子小的根本都不敢看。

苗老爹也沒閒着,給他弄了不少草藥,可藥吧壓根又灌不進去,只要有東西塞到他嘴邊要麼就閉嘴,就算是撬開了牙關不一會兒就給吐出來。一直折騰到了天黑,誰也沒個心思,看着胖子那副受罪的模樣,查文斌鐵了心打算要試一試自己的辦法。

他對苗老爹說胖子這八成估計是中邪了,又把昨晚上他們去掏墳的事情給說了出來,苗老爹也沒想到這幾個孩子竟然幹了那事,鐵青着個臉來回踱步,那屋子裏昏暗的煤油燈下就只有他的影子在移動着。

“能再晚一點嗎,等屯子裏的人都睡了,這要是給看見了,我們大家明天都得上大字報。”

見苗老爹也同意了,查文斌便去準備東西,現在可是缺傢伙的很,爲了胖子,苗老爹把院子裏那棵桃樹給砍了,照着查文斌的要求給臨時做了一把木劍,外加幾根釘子。他想要的其它東西就沒辦法找了,諸如黃表紙,香燭還有硃砂一類的,可有的東西農村裏倒是可以弄得到,比如公雞血,墨斗等等。

苗老爹不太相信這個十幾歲的稚氣未脫的孩子竟然還懂這些,看他擺出來的那架勢有點像模像樣,這東北的跳大神跟南方的不同,他們用的是出馬仙,而查文斌這一套則是正兒八經的茅山道士手法。

十來點的功夫,這屯子裏就只剩下零星的狗叫了,今兒個是清明節,可是墳頭上沒有人去上過一炷香,也沒有人去燒過一張紙。那個年月裏頭,活人都過着不容易,也就沒有人再去管死人了。苗蘭和小白照着他的要求做了一點齋飯,那隻大公雞被弄成了半熟,是今晚的“主菜”,怎麼去交代估計這個黑鍋苗老爹是打算讓山上的黃鼠狼來背了。

因爲怕走漏了風聲,所以小憶就被安排去了外面放哨,萬一有人來找,他得報信。苗老爹則把苗蘭和小白都拽進了自己屋裏,雖說那時候遍地都是無神論,像他們那一輩人壓根就沒看過這種法師,可一聽說胖子是鬼上身了,女孩子家家難免都還是會害怕的。

“文斌啊,你這到底行不行啊?”苗老爹推門進屋,胖子這會兒正被查文斌五花大綁的用繩子捆在牀上,嘴裏也堵着一團舊衣服,那滿臉漲得通紅的,眼珠子看着就像是要殺人似得。

“我也不知道,”查文斌道:“以前家裏師傅是個道士,自小跟着他遊走江湖,看着他這麼幹過,只能是依葫蘆畫瓢,死馬當作活馬醫了。”這是查文斌離開老家後第一次幹這事,胖子後來說自己是給查文斌“破處”用的。當時的查文斌稚氣未脫,他根據書中的記載,還有曾經馬肅風的一些做法推斷出胖子應該是被髒東西纏住了,俗稱:中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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