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膽子最大,直接就在躲在不遠處的小夥伴目光注視下摸到了木屋的前頭。這座小木屋被打理的挺好,甚至旁邊還新蓋了一個小房子用來堆雜物。

他大膽地敲響了木屋的門,一副神氣活現的模樣站在門口,將樣子擺給同伴看。但當屋子裡面傳來了椅子拖動的聲音后,格林立刻就心虛了。他拔腿就開始跑,孩子們看著他跑了,便也跟著他跑。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格林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孩子王。

現在的他一個人來到了田野前,說實話他還是有些發憷的。不過,和親眼所見相比,道聽途說來的可怕事件也就沒有那麼大的殺傷力了。

好奇心驅使著格林慢慢地來到木屋前,敲響了門。

不一會兒,門開了。

沒有四五米的身高,也沒有無數條觸手,甚至沒有什麼可怕的面目。這個中年男人看上去打理得還挺乾淨的,白色的襯衫,深色的背帶褲,屋子裡還很暖和。

男人看上去很和善,就是面相給人一種很蒼老的感覺,一雙眼睛有些渾濁。果然,男人花了些力氣才努力看清面前這個小傢伙,他的嗓音異常沙啞:「怎麼了?小東西,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格林完全沒有看見所謂的白骨大軍,有些發愣。

「小東西?」

「哦哦,是這樣的,先生,我想找約書亞。」

「你找約書亞做什麼呢?」

「他會死的,先生,我得趕緊告訴他。」

「是這樣嗎?哈哈,人總會有一死的,小東西。」

「是,啊,不是!有人要來殺他了!」

「什麼意思?」

「先生,鎮上來了幾個騎士,要來殺他了!」

男人和小孩都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男人笑了笑:「進來坐會兒吧,我看你快凍壞了。」

格林點了點頭,走了進去。

木屋內空間不大,但卻很整齊,客廳即是卧室,卧室即是餐廳,每一樣傢具都擺放得很容易明白他們所在區域的用途。

窗外的夕陽漸漸隱去,夜色越來越濃。

男人給格林弄了一杯熱水,便坐在另一邊修理一個鐵鎬。兩人沒有再說一句話。

格林總感覺自己忘了什麼。

直到……

「咚!咚!咚!」

門響了。

格林這才想起來,自己忘說時間了。現在已然入夜,一切都晚了!少年急得想要張口說話,卻看見男人提著鐵鎬站了起來:「誰啊?」

男人做了個輕聲的動作示意格林不要發出聲音,自己卻來到門邊。

門外的聲音是那麼熟悉:

「約書亞,是我啊,我是阿爾傑!」 清晨,米德里拉城郊的一處墓園,到處都透漏著冷清、破敗的意味:鏽蝕的墓園大門上爬滿了枯黃的藤蘿,墓區里的墓碑基本上都是用劣質的石材打造的,這些沒滿百年的墓碑上幾乎都已經被雨雪刻下了深深的痕迹,橫七豎八地交錯在黝黑的土地上。

弗萊西亞本應該是一個與這裡格格不入的角色,但當身穿著深色大衣的他沉默地站在這座無名的墓碑前時,一切又都這麼的和諧。

雖然這個二十一歲的年輕人臉上沒有表情,但是他看向墓碑的眼中卻跳動著異樣的神采。

寒冷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馨香飄來,這對於弗萊西亞來說並不陌生,甚至這個香氣陪伴著他的整個童年。這是一種王城平民區洗衣常用的便宜香料,每到夏日,兩棟樓房之間便會拉起長長的晾衣繩。各色的床單被褥鋪展在上面,就像是無數面迎風招展的旗幟。

弗萊西亞深吸了口氣,順著香氣的藤蔓,突然有種迷幻的感覺。恍若回到了那個小閣樓,恍若看見了母親正一邊笑著撫摸著自己九月懷胎的肚子,一邊向自己招手。

他微微搖了搖頭,希望能夠搖碎這個幻境——這不現實,母親倘若能夠活過來,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咒罵他,咒罵他是一個惡鬼,一個獻祭了自己親弟弟的惡鬼……

但,弗萊西亞並不後悔,這是必要的犧牲。

弗萊西亞顫抖著將吸進來的氣緩緩吐出。

若不是師父,自己現在根本沒有能力和那兩個「血統高貴」的野蠻人抗衡。

若不聽師父的,將自己的弟弟獻祭給真神,自己現在也不會變得如此強大。

若沒有師父,現在的自己估計只能流落在王城中最晦暗的角落,踏過骯髒的水溝與野狗爭奪晚餐。

若……自己不是大公之子。

弗萊西亞突然笑了,可惜他不是。

如果不是師父的到來,他甚至一直都以為自己的父親不過是一個整日不著家的酗酒暴徒。誰知道那個臉紅脖子粗地對著母親怒吼,在她身上留下斑斑血痕,又在她懷中哭泣的肥豬會是帝國鼎鼎有名的大公呢?

平民區的人沒時間關心國家大事,有什麼能比養家糊口更加重要的呢?還算安逸的生活中有無數的樂趣比關心哪位貴族具體長什麼模樣好玩多了。實際上,真要是口口相傳的大公出現在了面前,沒有什麼身份的憑證,平民們也是認不出來的。

再者說,編造貴族的故事,比關心他們本身要有趣的多。

寒風侵噬了過來,弗萊西亞身上一個玄色的戰紋幽然亮起,瞬間驅散了來自冬日的惡意。

他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模樣,看著面前這個墓碑,裡面埋得便是他的母親。

這時,他背後傳來了金鐵交加的聲響,聽上去是一個正在跑過來的騎士,而且似乎跑的很艱難,總有一腳落下去的聲音特別的重。果不其然,當聲音接近到背後時,那個騎士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轟然倒地,身上的鎧甲發出讓人牙酸的呻吟。

弗萊西亞的眼瞼微垂,從中透出來的復又是攝人心魄的寒芒。

「子爵大人!呼!呼!子爵大……」

「為什麼會失敗?」弗萊西亞轉身,看向那個單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子,他無喜無悲,一點都沒有責問的意思。就在前天夜晚,弗萊西亞感受到自己的戰紋中突然有三股能量匯入,那時他就已經知道任務失敗了。他只是不明白,四個戰巫去抓一個手無寸鐵的酒鬼,怎麼還能失敗?

跪在地上的那個男人面容上有一道顯眼的疤痕,一雙眼睛看上去幾乎只有眼白,異常的可怖,此人正是希爾曼。此刻他身上的盔甲像是與鐵甲巨龍搏鬥過一般,坑窪不平,最顯眼的地方便是他的前胸甲,那裡深深地嵌進去了一隻小巧的手掌印。而他自己更是傷痕纍纍,喘著粗氣。

在弗萊西亞的面前,希爾曼不敢有絲毫的不敬,見到弗萊西亞一轉過身,他立馬低下了頭,極力壓住身體內的傷勢:「回子爵大人,有三個不明身份的人突然攪局,其中一人應該到了大戰巫的境界,出手便擊斃一人,重創一人,另外兩人一個是獸巫還有一個是器巫的樣子,我沒太看清……」

說著說著,希爾曼的聲音輕了下去,恐慌起來,他幾乎可以預見自己被剝奪戰紋而死的場景了。大概是因為恐懼,這個男人緊接著劇烈的咳嗽起來,竟然還吐出了好幾口淤血。

弗萊西亞對此卻一番常態,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哦,你先下去吧。」

希爾曼不太明白為什麼今天的弗萊西亞為何會這麼仁慈,但至少自己的小命被保住了,便急忙道:「是,我尊貴的大人。」說著趕緊起身倒退著離開,唯恐弗萊西亞反悔,途中還絆到了一旁的墓碑,差點摔倒。

弗萊西亞則沒再去管他,只是回身看著眼前的墓碑。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小弗瑞,你今天怎麼這麼心慈手軟?」

但整個墓園之中只有弗萊西亞一人而已。

「老師,今天不行?」

「不行?」

「不行。那個背叛者現在在皇宮,倒是老師您可以幫我懲罰懲罰他。」

「我?咳咳……小弗瑞,你也知道我的限制,我的身體中還有另一個自己,他可要『正派』多了,我可幫不了你。」老者說到「正派」這兩個字的時候有些陰陽怪氣的,聽上去讓人心底發毛。老者依然對弗萊西亞的反應有些興趣,追問道:「所以,為什麼不行?」

「因為,」弗萊西亞伸出了一隻手,一片小小的冰晶飄到了他修長的指尖,迅速地融化了:「今天,是初雪啊。」

風起,在這一片雪花的帶領下,大片的雪花向著這片天地揮灑下來。

******

「下雪了?」

「真的耶,是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場雪!」

人聲紛紛。

巴斯特應聲看向天空,無數潔白的精靈翩然而下。他呼了一口氣,裹緊了懷中的事物,趕緊離開了學院中庭。

他可沒空管什麼雪不雪的。

喬米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喂!現在這本書就是我的本體,小子,我勸你對我最好小心點!」

巴斯特撇了撇嘴,不做任何應答,只是埋頭往宿舍走,心裡自顧自地想到:「布萊亞克他們離去已然是三天前的那個夜晚了,不知道他們怎麼樣?薩伊娜也跟去了,但是畢竟她還只是個十四歲的小姑娘呀。要是受了傷怎麼辦?」

喬米不屑道:「小屁孩!你自己才十二歲,擔心一個比你大兩歲的阿姊?」

巴斯特有點啞然:「你這都聽得見?」

喬米的聲音中滿是得意:「之前我還在書庫里,不得不分出精神把這本書藏在空間褶皺里,自然沒辦法時時刻刻聽見你的聲音。」他方說完,便暗罵自己愚蠢。

果不其然,巴斯特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空間褶皺」,更別提這個詞背後代表的意思了。喬米自知沒趣,就安靜了下來。

巴斯特一回到自己的寢室,蹬了鞋子便往床上鑽。如今的寢室還是那個寢室,但裡面的物件卻已是今非昔比:重新被設計好的一體式書櫃書桌;摺疊式木床,床上的被褥全部更換一新;牆角安置著最新的魔導產品——熱能水晶,在保持著極高觀賞性的同時,只要兩小片含有微量火元素的晶片,就可以讓這堆璀璨的水晶之花帶來一整個冬日的溫暖。

這些都是比特里拉請的兩位精靈設計師設計的,想來是花了不少錢。

當巴斯特一臉驚訝地看著自己已然翻天覆地的寢室時,「誰讓你這小傢伙總不肯穿我給你買的衣服的?」比特里拉如是說。

閑話不多說,把目光放回巴斯特的身上。

躺在了溫暖柔軟的床上后,少年從懷裡掏出了這本厚實的手札,這是他第一次好好地端詳這本書:

整本手札的封面是由不知名野獸的皮製成的,棕黑色的表面上還能摸到一些紋路。書脊的兩段各縫製了一個相同材質的皮環——這是一些旅行學者常用的做法,他們一般會用一個結實的皮帶穿過皮環,然後就可以將書籍斜挎在身上,就像是一個挎包。

從書的側面來看,其中還夾雜了不少額外的書頁,致使手札格外得厚實,拿在手上也頗有分量。即使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這本書的分量也不輕。

而翻轉書籍的時候,自然而然地便能看到,手札被一個搭扣牢牢地鎖住了。這個搭扣造型是一隻小蜘蛛,它的主體是鑲嵌著一塊灰色水晶的銅,它的八條金屬節肢則緊緊地扣住了書本。任憑巴斯特怎麼用力都打不開絲毫。

「所以,這本書怎麼樣才能打開?」巴斯特在心中問喬米。

「不知道。」喬米很老實地回答了。

巴斯特大為不解:「你不是說你和他合二為一了嗎?」

喬米沒好氣地回道:「跟你解釋了你也不懂!」

巴斯特也不追問,只眉頭緊鎖地看著捧在手裡的這本手札。

「擺都擺在面前了,難不成我還看不了了?」

這本手札對他的影響不亞於比特里拉,甚至說更勝一籌——一個通往遠古法師的門就因為這本手札而打開了,但作為關鍵物品的手札本身卻打不開。這就像明明面前有一道絕世盛宴,可偏偏盛放在鐵焊成的空心球里。

巴斯特的小腦袋瓜里突然靈光一現,滿含期待地微笑道:「喬米,你有沒有看見我第一次是這麼打開的?」

喬米給出的回答卻又讓愁悶的表情掛在了小傢伙的臉上:「沒有,你先打開書,我才注意到你的。」

既然這是通往法師之路的鑰匙,那麼是不是意味著要用法師的手段才能使用?

巴斯特很快又想到了一個辦法。

感應到巴斯特想法的喬米驚叫道:「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為什麼?」

「太危險了!」

巴斯特撓了撓頭:「之前我還躺在床上一動都不能動的時候都用過了,只要小心一點,把能量引導出來就行了,不就是反著來嗎?」

「反著來?我反你個……」喬米連話都說不完整了,因為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巴斯特真的在嘗試去引導身體里的那股風元素。此時此刻如果喬米可以擁有實體,那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把巴斯塔打暈,好阻止這個瘋小孩不切實際的想法。

在他看來,巴斯特這麼做與自殺無異。

這小孩身體里的法力池是神明親手建立的,其中的風元素更是由這位掌管颶風的神提煉的。巴斯特一來不是自己建立的法力池,所以他根本就不明白如何在法力池中運作元素;二來不是自己提煉的元素,所以他根本就不能夠熟練地讓元素成為自己思維的延伸。

一旦,稍微一點小小的差錯,元素便可能會直接在巴斯特體內爆裂開來,到時候爆發的能量可以將巴斯特糊滿整面牆。當然,喬米絕不是為了保護巴斯特才出言阻止的,他真正擔心的是這個小小的差錯發生在巴斯特將能量引入手札的時候——那到時候糊滿整面牆的就可能是喬米了。

穿越之山雞變鳳凰 「千萬別這麼干,聽我的,我來想辦法。」喬米哀求道。

巴斯特心意已決,能量在法力池中翻湧。

「小傢伙,我答應你,等我成為真神了,我給你我的啟明怎麼樣?讓你成為空間法師,啊?多帥啊!」喬米想要用未來誘惑巴斯特,但他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他從來就沒有見過一個十二歲的小傢伙到底會有多執拗!

小巴斯特根本就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喬米咒罵道:「巴斯特·艾倫!我以我半神奇奧米修斯的名義擔保!你要是在繼續下去,我就要詛咒你啦!這可是來自半神的詛咒!」

然而,在喬米威逼利誘的時候,巴斯特已經開始嘗試從那朵風元素之花中抽取一絲能量了。

就在喬米以為自己真的要命喪當場之時。

救命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哆!哆!哆!」

節奏很慢,聲音很輕。

巴斯特雖然聽見了,但並不准備開門,在他看來眼前的事情已經拖了很久了,他不準備讓其他的事情打擾到他。可是……

「哆!哆!哆!」

敲門聲雖然很輕,但卻很堅定。這三聲像是敲在了巴斯特的心尖上,讓他體內的風元素差不點就失控了,不過好在風元素還沒從法力池中提取出來,即使失控也會被法力池限制在其中,最多也就受點小傷。

眼看著都沒有辦法集中精神了,巴斯特氣呼呼地翻開被子跳下了床,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的喬米見此倒是鬆了口氣。

「哆……」

這一聲還沒有敲完,巴斯特就把門給拉開了。他正準備好好地向來者表達自己的不滿,但當他看見眼前人時,卻又說不出一句話了。

最先入眼的是一隻纖細白皙、扣起食指的小小左手,它正懸在半空,敲門地那個指節上微微有些泛紅,與其膚色相映,顯得手的主人有些嬌弱。見門開了,這隻手便放下了。

手的主人便得以清晰起來:

她有著柔順的黑色長發,小巧的臉蛋也是白兮兮的,與上面一雙黑色水靈的大眼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瓊鼻玉唇,唇上有一點微紅。女孩整體的五官看起來還很稚嫩,看上去黑白分明的,但黑不是簡單的黑,而像是紙張流動的筆墨,白也不是單純的白,反而顯得有些軟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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