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邊域,朝陽映著淡粉的晨輝,灑下溫濕的潮氣,最後一縷寒露被火一樣的陽光曬化了,樹冠上的葉子都發光,一點星火就會引起爆燃。

初陽似火,蒸籠一樣,熱得使人喘不過氣來。防禦大陣中嚴陣以待的聖者,被迎面吹來的熱浪,烤的面堂通紅。卻沒有一位聖者敢動,瞪著火燎燎、乾巴巴的眼睛盯著數百里空域。

陣內的戰魂鍾靜寂無聲,反射著縷縷符光,烤化了般升著清煙。

突然,沉寂的「戰魂鍾」驚鳴一聲,宏音直嘯天宇。

熱得大氣都不敢出的聖者,驚魂中,「九環防禦」光團騰空而起,列開立體防禦大陣。

「不對,這不是戰鍾」。繃緊神經的聖者愣了下,不知發生何事,捏著術法不知如何是好。

「快看」!神識遠域的聖者驚呼一聲。

湛藍的遠空,碧玉一樣澄澈,陽光如水般的音符一樣燦爛的流動。猶如天幕拉開,一群碎甲聖者壯美的遁停在空域,迷茫的眼神里掛著欣喜的淚光。

唰!數十位化身境大聖者遁出空域,神識著這群不知從何而來的聖者。

文宣眼神閃動,眼前這群聖者雖然破衣爛甲,卻陣形嚴謹,略一神識,不下九萬聖,遠遠的停頓在數百裡外的防禦禁區外。

文宣帶著數位大聖者遁到戰群前,厲聲問道:「何方回歸戰隊」。

「文長老,赤曉帶戰隊回青城」。戰隊邊側遁來一道身影,向文宣深行一禮。

「白涓少主,你這死妮子,可算回來了,你爹都要拔我們這群老傢伙的鬍子了」。文宣見到白涓不再懷疑,急切的上下打量著,嘮叨的說著。

「我這不是回來了嗎?還帶回了這麼多聖族精英」。白涓噗的笑出聲,知道文宣長老說的不假,自己這麼一走,不驚動義父都不可能。

「快過來,去『化咒池』洗去咒氣,你爹快到了,易家主都急瘋了,葯鵲都被罵的狗血噴頭」。文宣忙拉過白涓,沒心思理數萬回歸聖者,急火火的要遁走。

「文長老別急,我還有這麼一家人哪」?白涓掙了下手,指著身後數萬聖者。

「會有聖者處理,易家主也會大獎眾聖者,快走吧」!文宣急切的說道。

一道白光遁出聖群,消失在落火般的天際。

赤曉媚眼現出急色,掙了兩下,沒掙開文宣長老鉗子似的手。

「赤霄回來」!赤曉喊了聲。

白涓遁到赤曉面前,掃了眼空寂的遠天。「少主,赤霄聖友回蟲救泰阿」。

「啊」!赤曉驚呼,一路來,赤霄默然不語,帶著數萬聖者一路攻擊前進。

白涓、赤霄、赤曉各佔一角,指揮數萬聖者輪番攻擊。茫茫石原里,無法知曉是否有咒蟲。不得已用此法,一組打累了,下一組上陣攻擊。直打得青茫石原石飛石裂,卻不敢思毫的放鬆,誰都不知何時會有咒蟲殺出,這一路有驚無險,卻沒有遇到一隻咒蟲。

赤曉萬萬沒想到,赤霄到了青城會再回蟲域。數萬聖者都要如此的小心,何況赤曉一聖。

赤曉急得香汗如雨,就是掙不開文宣的手。「文長老求你放開我」。

「不行,赤霄走時說過,不能放你入蟲域」。文宣搖頭說道。

「你……」。赤曉一時無語,知道赤霄怕自己危險。可是……。

「走吧!赤霄小聖友有膽子回蟲域,就知道後果……」。文宣長老硬拉著赤曉遁入防禦大陣。

白涓回首看著澄碧的天空。纖雲不染,遠山含碧,連一絲浮絮都沒有,被過濾了雜色,瑰麗地熠熠發光。

「哎」!白涓嘆了口氣,不覺得為赤霄擔心起來。窺視數息后,默然的隨著眾聖者遁向「化咒池」。

青城玄靈殿,莊嚴肅穆,裊裊清霧浮在殿腰。

數百位大聖者分列在殿外,凝視著遠域。

唰!一片銀霧般的柔光灑下空域,淡淡的銀光,瞬間隱去灼熱的陽光,增加了一絲涼意。冷清清地聳立的銀光下,開出一片白燦燦的花朵。

一位金甲聖士面色平靜的站在銀光中,一襲略微緊身的聖服將完美的身材展露無遺,黑瀑的頭髮在銀光閃著黑光,一雙清澈明亮,透著些許霸氣的眼睛,掃了眼殿前的眾長老。

皓齒一啟,哈哈大笑,眉宇舒暢,一失剛才的冷漠。柔光彷彿都被他的笑容收斂再一起釋放,令人有一絲敬畏的好感。

「各位聖祖,久等了」。 醫行天下 金甲聖士微微彎腰,行了一禮。

殿前眾聖者忙行大禮。「參見聖海城城主」。

金甲聖士竟然是聖域三大聖城:聖海城城主易絕。難怪這些老古董見他如此禮遇。

「不必多禮,家主何在」?易絕微收笑顏,臉上透出一絲英氣。

「易家主在大殿內等城主」。邢志長老笑道。

「各位聖祖各司其職吧!我與家主先敘敘舊,隔日再商議大事」。易絕向眾長老點點頭,竟然下了逐客令。

眾長老心知肚明,知道聖海城城主易絕為何而來。寶貝義女失蹤了,這可比剜了易絕的心還痛呀!見了易嘯少不了父子間的口舌,還是躲躲好。

「義父……」。甜上八度的嬌聲響起。

陰沉著臉遁到殿門口的易絕,猛得停住腳步,一轉身,臉上掛上粉梅花,笑盈盈的看向遁來的赤曉

赤曉羞答答地如鑽進樹葉子里花兒,低首輕輕伏拜。「見過聖父」。

「啊!回來了」。易絕一時沒了下語。 自那天起,每天晚上艾莉絲都能收到雪柔的一封信,信上詳細記錄了艾莉絲在雕刻過程中出現的問題和改進方法,一日一封,從無遺漏。

艾莉絲的附魔技術也在雪柔的幫助下,迅速提升起來,逐漸地還擠進了班裡的前五名,讓一向嚴肅的杜奕都讚嘆不已。

只是忙碌的生活並不能緩解艾莉絲心中對小吱的擔憂,洛輕塵的不知去向也讓她心裡一直提著,生怕自己得不到他的原諒。

在他將那有著神奇功能的玉佩送給她,並陰差陽錯救了她一命后,她已然完全接受了洛輕塵這個老師。

只是她沒想到,因為這件事卻惹得他大發雷霆,甚至說出了解除師徒關係這樣的話,這讓她的內心很是難受,可又無力反駁。

這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悠悠的白雲懶洋洋地在空中遊盪,一不小心跌進了蕩漾著的池水的懷抱。

艾莉絲悠閑地走在學院內,今日是她本月在附魔學院修習的最後一天。

由於她進步迅速但底蘊不足,杜奕特意給她放了一天假,交代她仔細觀察一下學院中的附魔法陣,並將探查到的法陣一一記錄下來。

「固靈法陣,三階高級法陣,陣分三層,有六個轉折點,多雕刻於地板地面之上,用於凝聚靈力,輔助修鍊。」

「催生法陣,二階中級法陣,陣分二層……老師?」

行至一繁茂的大樹下,艾莉絲正搜尋著周圍的附魔法陣,一抹紅色忽然在她的眼角一閃而過,向著煉丹學院的方向掠去。

紅衣獵獵,在碧藍色的空中耀眼而奪目,像極了洛輕塵,艾莉絲見狀沒有絲毫猶豫便跟了上去。

雖然她先前在留信珠上留了口信,可有些話,她還是想當面說給他聽,當面道歉,當面取得他的原諒。

只是,令艾莉絲有些疑惑的是,洛輕塵並未在煉丹學院停留,而是向著後院禁地繼續飛馳而去,艾莉絲略一遲疑,還是咬牙跟了上去。

她怕一眨眼的工夫,就又找不見他了。

煉丹學院後院禁地。

澄澈的水從高高的假山上湍急而下匯入寒潭,譚邊恣意生長著各種珍稀的花草,枝繁葉茂,花綻遍野,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

伴著窸窣作響聲,一雙赤足踏花而來,在碧綠的草地上蕩漾起一抹鮮紅。

聽著不遠處傳來動靜,俊美的容顏輕輕側轉,在瞄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之後,唇角微勾,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隨後一個騰身,向著寒潭深處躍去。

「老師,等等我!」

見洛輕塵似是發現了自己,艾莉絲也不好再躲藏下去,剛想站出來時卻看到洛輕塵騰身而起,向著寒潭躍去,故而一邊騰身緊跟了上去,一邊還高聲喚著。

但不知洛輕塵是有急事,還是仍未原諒她,在艾莉絲高聲呼和的時候,愈發地加快了速度,艾莉絲只好馬不停蹄地跟了上去。

只是她剛一躍入寒潭,還未來得及尋找洛輕塵的身影,後腦就受了一狠狠地撞擊,意識迷離之際,她只看到了一抹飄動的紅衣。 「滴答,滴答——」

鐘乳石上,無數晶瑩的水珠順著柱體滑下,在尖端匯聚凝成水滴后倏然墜落,與地面親密相擁,發出此起彼伏地聲響。

洞穴深處,一個青色的身影輕輕動了一下,長長地睫毛微顫少許后,一雙澄澈的眸子緩緩睜了開來。

「這是什麼地方,我這是在哪兒…?」

直起身,艾莉絲揉了揉有些鈍痛的後腦,疑惑地打量起四周。

她記得她先前是跟著老師躍入了寒潭,然後腦後一痛,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寒潭…腦後…

艾莉絲眼眸一眯,這裡空氣潮濕,氣溫寒涼,想必是寒潭深處的洞穴。

只是,到底是誰給她下了個套?引她來這裡又是為何?

她當然不會傻到現在還認為,那身紅衣是洛輕塵本尊,但若是有人假扮的話…

這假扮的也未免太過天衣無縫了,竟把她家老師的氣質風度,身形修為模仿地惟妙惟肖,讓她沒有半分疑惑地就落入了陷阱,當真是好計謀。

而且…看著自己衣服上的鞋印,艾莉絲不僅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這究竟得是多厭惡她,才會幹出這樣的事兒來。

不過她也有些慶幸,還好對方只是踩了幾腳她的衣服,並沒有喪心病狂到在她臉上來上一腳,要不然,她可真是欲哭無淚了。

然而艾莉絲不知道的是,其實原本那人領到的任務就是趁她昏迷的時候羞辱她,只是好在那人尚有些良知,下手並不算太重,不然現在艾莉絲就不只是衣服髒了這麼簡單了。

止住思緒,艾莉絲試探著向寒潭邊上走去,可沒走幾步卻被隔絕法陣給攔了下來。

雙眉緊蹙,這隔絕法陣屬於四階低級的附魔法陣,完全超出了她現在能夠破解的法陣上限。

看來,出寒潭這條路是行不通了。

不過也對,對方既然這般大費周章地給自己下了個套,又怎麼會輕易讓自己離開。

視線轉向黝黑的洞穴,黑黢黢的世界里透著一種陰寒森冷之氣,幕後之人大概想讓自己去的地方,就是這洞穴了,看樣子,還是得探上一探。

撫摸著胳膊上的伽藍幽塔印記,定了定神,艾莉絲反手取出一白色蓮燈,緩步向著洞穴深處走去。

溫和的光芒將艾莉絲全然籠罩,伴隨著噠噠的腳步聲,漸漸收攏成一個光點,消失在洞穴深處。

……

「事情辦妥了?」

一個女聲憑空響起,語氣里透著高高在上的驕矜與高傲。

「辦妥了,為防萬一我還布下了隔絕法陣,保證他絕對出不來。」另一個聲音低低應和著。

「很好,那我要你準備的葯呢,喂下沒?」驕矜女聲再度開口,語氣中隱隱透著迫切與期待。

「自是喂下了,不過他也是煉丹學院的學員,那葯對他當真有作用?」

「呵呵,你以為我給你的葯,是什麼人都能輕易破解的么?放心吧,那可是六品丹藥,他就是天賦再變態,我也不相信他能破解,我們,就等著看好戲吧。」

「如此,我就先行離開了,免得讓有心人看出端倪。」

話音剛落,便隱去了身形,唯留下一長相精緻的少女立在原地,少女明眸皓齒,柳葉彎眉,只可惜眉眼間的驕矜卻生生給她帶上了一絲刻薄,正是煉丹學院的小公主風莫憐。

「呵呵,艾利,咱們走著瞧。」 ?「聖父,你怎麼來青城了」。赤曉撲閃著一對眸子,機靈鬼似的閃著笑媚。

「啊!我是來與你聖祖商議蟲爆之事」。易絕有點閃忽其詞,一肚子的火氣本想發,看到赤曉婀娜的精靈樣,沒有半點不妥,滿肚子火氣又消了。

「我陪著聖父去見聖祖」。赤曉遁落易絕身邊撒著嬌。

赤曉自從來到青城,連族祖易嘯都未見到。說實在的,族祖還真不喜歡這個女丫子。所以赤曉不敢見族祖,反正族祖也忙,想不起她的。

「你這妮子,怎麼從聖域跑到青城,讓我好找。進去向聖祖認錯」。易絕點著赤曉的鼻子,溺愛的笑著。

「聖父,我怕……」。赤曉小臉拉著難色。

「怕什麼,有聖父在」。易絕深知族主的稟性,重男輕女,見到有為聖士喜的不得了,聖女再卓越,他都看得礙眼。

赤曉從靈氣境選入易家,修鍊一日千里,成為易家外族弟子領軍聖女。易家家主易嘯就是看不過眼,赤曉連易家選妻都未入選,易絕不得已收為義女。

易絕眉頭一挑,低聲問道:「傻丫頭,你不是還沒見過家主吧」?

赤曉伸伸舌頭,做了個鬼臉。

「死丫頭,又把你爹推前面了」。易絕拉著赤曉,笑呵呵的進了玄靈殿。

殿內,易嘯微閉著松皮眼,似睡著了。

青光一閃,易絕、赤曉遁出虛空。「見過家主」。

易嘯瞥了眼赤曉,臉兒堆砌成冰花。「絕兒不在聖海城職守,為何到青城」?

易絕早就料到,家主易嘯會拿捏此事,大有興師問罪之勢。「家主,我聽聖雲城密報,『萬古咒蟲』誓破青城,有些不放心特帶數位神識強者前來幫陣」。

易嘯撇撇嘴,心知肚明,早就聽報曉丫頭私自來到青城,闖進蟲域。「哦!我還以為,你是私闖青城」。

赤曉俏臉微紅,知道族主有所指,只是阻於聖父的面子不好發火。忙跪拜在殿域。「族祖,赤曉知錯」。

「你有什麼錯,藥罐子說,是他帶你去的」。易嘯沒好氣的說道。

騰!一股子火衝到易絕的臉上,面堂瞬間爆了怒花。「死藥罐子那去了,我找他去」。

「行了,剛剛讓我罵走。他還在火頭上,你不怕找你要債」。易嘯瞪了眼護犢子沒有分寸的易絕,當了數萬年城主,這點狗脾氣一點沒改。

「不行,我非嚼他不可」。易絕來了勁,氣得混身發抖,臉色鐵青。

「聖父,我偷著跟去的」。赤曉低著頭,小聲的說道。

「那也不行,帶走了,就不知道送回來,葯鵲—!我日你……」。易絕得理不饒人,氣得在殿域里直轉圈。

易嘯沒等發火,被易絕沒頭沒腦的火氣,弄得壓在心頭的火反而沒了,本想問罪赤曉,好好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主。見易絕火勢,忙勸止。「易絕,不得如此,大戰之季,正是用聖之時,何況藥罐子也是好心帶曉兒歷練」。

易絕瞪著眼,回身指著赤曉。「以後跟著好聖學,別跟藥罐子混,丟了都不知道怎麼丟的。我與族主有事商議,你先回去休息,少時會有事務安排」。

赤曉狂跳的心,終於平靜下來,暗吁了口氣。「是聖父,族祖,曉兒殿外等候吩咐」。

「啊」!易嘯明白了,父女在跟自己演戲哪!

不等易嘯反應過來,易絕笑道:「聽說族主要召喚靈使」。

赤曉咧咧小嘴,一溜煙的逃出大殿,輕拍著胸峰。長出一口氣。「多虧聖父來的及時,不然少不了責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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