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琳·瓊的事情以後再討論。」蓋爾很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半是嘲諷半是慍怒地冷哼了一聲,「卡洛還用不著你來教訓,他是赫爾諾斯大人一手提拔的執行者,赫爾諾斯大人都還沒有發話,哪輪得到你?」說著,他沖卡洛擺了個自認為十分親切實則醜陋無比的表情——他又擠了擠眼。

「卡洛也不了解瓊小姐和她的這位助手?」他假笑著發問。

「是。」卡洛很乾脆地回答。

「好吧,我明白了。」蓋爾拖著長音,悠然靠在了椅背上,端起他心愛的麥茶,「嗯……亞菲爾應該會游泳吧?到現在還沒有放棄,他還挺有毅力的嘛……」

一口麥茶還沒有咽下,砰地一聲,蓋爾猛然將端起的杯子重重地頓在了桌子上,一雙深灰色小眼睛驚訝地瞪大了。

他看見地圖上金色的光點突然停了下來,就停在湍急的河水中,而且那光澤一下子增亮了!

這一點博格並沒有向伊凡說明,掛在徽章上的晶石片,同時還有感知本源魔力的作用。雖然沒有魔力測試裝置那麼準確,河水中的波濤又使得那光芒忽明忽暗地變幻,但亮度的的確確增加了不少。只有一個解釋,伊凡·亞菲爾停在了急速流動的河水裡,並且釋放出具有相當強度的魔力。

蓋爾的瞳孔,陡然亮了起來。 冰冷的水流中,伊凡奮力掙扎著從水面上伸出頭來,站立不穩的腳下,那隻奇形怪狀的魔偶匍匐在水底。

魔偶應該是沒有痛覺的,它試圖繼續移動,然而扭轉身體的動作卻非常不自然。在它狹長的身體右側,一隻魚鰭形狀的部件,被兩米多長的銀色利刃刺穿,釘在了河床的石堆上。

那種魚鰭應該有保持平衡的作用,它是由好幾個長短不一的軟管,用一種特殊材質連接在一起,根部的水屬性魔導結晶將冰冷的水流送入軟管,再以不同的速度噴出。不急不緩的水流可以讓它在水流里自由地移動,而如同炮彈一般兇猛的水流,則成為了它的武器。

然而此刻軟管卻被截斷了,被水流的衝擊力一扯,整個魚鰭斷裂成兩半。

伊凡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給他的萊特吉爾。以前他從沒有仔細研究過,在他的手裡,幻光之劍能夠達到怎樣的長度,然而現在多虧了延長的利刃深深地嵌入石縫之中,他才能夠從河水中露出腦袋,呼吸一口沁涼的空氣。冬季河面上的風涼得驚人,卻讓他的頭腦清醒了許多。

魔偶的身軀劇烈地搖晃起來,它不是生物,沒有發覺自己的身體受到了損壞,還不能及時調整自己的姿勢。現在,它已經無法在湍急的水流中保持平衡了!

但是水屬性的魔導結晶並沒有被破壞,伊凡只來得及喘口氣,狂亂的水流再次掀起,彷彿扑打礁石的海潮般將他狠狠地砸了下去。魔偶根本不懂得它那些攻擊行為同時也會給自己造成危險。伊凡感覺胸口就像是被一輛狂奔的馬車撞了一下,那隻游不穩的魔偶長長的身軀隨著水流的衝擊力撞到了伊凡身上,伊凡痛苦地彎下身子,河水再次沒過了他的頭頂,好不容易撐起身子的雙腳也不由自主地滑開。

他感覺一個沉重的物體在狠狠地推著他,隨著水流被沖向下游。翻滾的河水裡,整個世界都被攪得翻天覆地,冰冷的河水一不小心灌進嘴裡,腦袋頓時感覺到銳利的痛楚。無法睜開眼睛的伊凡甚至不知道幻光之劍還在不在自己的手裡,只能憑藉對魔力的感知尋找屬於自己的力量。

他努力集中注意力——他必須再站起來一次,肺里的空氣都被魔偶這一撞給擠壓出來了,他很快就會支撐不住的!

就在缺氧的痛苦越來越強烈的時候,終於,手臂上傳來觸到了什麼東西的感覺。幻光之劍碰到了某種堅硬的東西。伊凡立即雙手抱住劍柄,用上最大的力氣往前方刺了過去,儘管他已經分辨不清方向。劍刃被固定住了,伊凡立即蹬起雙腿,試圖依著幻光之劍的支撐直起身子。呼啦一聲,他總算再次感受到了冰冷的空氣籠罩頭頂的感覺。

劍刃卡在了河床的石頭縫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魔偶已經沒有貼在他身上了。在抬起頭來的一剎那,他看見了那隻魔偶,整個就像一條扭來扭去的水蛇,所有魚鰭都在吞吐著水,而不是像剛才那樣有規律地滑動。

它好像在調整平衡,但是不怎麼成功。伊凡並不知道這個魔偶本身就是還未經過檢測的最新研究成果,有很多功能都不完善。他感覺到自己的一隻腳踩在了一塊光滑的石頭上,水流湍急,將河底所有的石頭都磨得很光滑,伊凡抬起腳,讓自己的靴子卡在石頭的縫隙中,側過身來,澎湃的浪濤,打碎一片銀色光影。

此時,所有的銀光都在向伊凡聚集,他盡最大的努力將魔力注入劍刃,他知道他需要的是什麼。不僅要鋒利,還要有足夠的長度與寬度,能夠承受更大的衝擊——

砰!

水流無情地將魔偶甩到了伊凡手中的劍刃上,在水流的重壓之下,魔偶那不知道是什麼材質製成的長長的身軀立即裂開,感覺就像切開一條滑膩而有彈性的蛇尾巴。鏘地一聲,劍刃碰到了藏在最中心的金屬管道。金屬與劍刃摩擦出刺耳的悲鳴。

河水肆意地咆哮,伊凡感覺腳都要被折斷了,他拚命掙扎著,硬是將身體穩住。現在他身體沒法移動,他能夠使用的力量,只有注入手中的魔力。

啪地一聲脆響,金屬管道猛地彈了起來,它斷掉了!光之魔力幻化的劍刃抵擋住了水流猛烈的衝擊,並且將金屬給截斷了!忽然減弱的壓力晃得伊凡再一次跌進了水裡,但這次他很快找到了平衡感。

桌子上的地圖上,金色光點從河道里移動到了岸邊。

蓋爾驚喜地盯著那個色澤有些暗淡的光點,握著茶杯的手禁不住劇烈顫抖,美麗的琥珀色液體灑得到處都是。桌子的對面,巴爾蘭好像還沒有搞清楚發生了什麼,臉上的肌肉僵硬得就像是石化了。

卡洛依舊是毫無表情,一言不發。

伊凡感覺四肢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冷到極致之後,身體反而散發出大量的熱量,他現在只覺得很疲憊,非常疲憊,情願就這樣趴在河邊,永遠都不要挪動就好了。

但是這樣下去不行。溫蒂曾經教過的常識使得他還是硬撐著爬了起來,艱難地扯下完全被水浸濕的冬季大衣。濕漉漉的衣服會吸走身體中的熱量,寒冬季節,這往往意味著喪命。

他跌跌撞撞地爬到河道附近的樹叢中,靠著一棵掉光了樹葉的白楊坐了下來,努力將衣服擰乾。

他看見自己的胳膊上掛著一道殷紅的血跡。剛才那金屬管道彈起來的時候,他沒有來得及收回自己的手臂,那個時候他的反應已經變遲鈍了。但他並不覺得很疼,也許是因為冷,也許是因為麻木了。

真慘啊……

伊凡木然地端詳著漸漸滲出血紅色的傷口,好像這跟他無關似的,然後,他漸漸感覺有些難過,緊接著,后怕和自嘲混雜的情緒也漸漸從心底涌了上來,仿若那勢不可擋的水流撞上他的胸口。

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不管怎樣危險怎樣艱難,他都要把自己的決定堅持下去,可是一回想起河水中的經歷,他忽然感覺到自己其實很弱小,很沒用,脆弱得就像是水中一朵浮萍,輕易就會被摧毀。他沒有任何理由死在這裡!他到這個地方來,是為了一個女孩的未來,因為那個女孩對他來說是很特別的!

他以為他可以強迫自己不去後悔,不去害怕,但壓抑的情緒終究不會消失,在這片冰冷陌生的叢林里,無力的他被他一直壓抑著的情緒淹沒了。

伊凡知道他還有另一個選擇,金色的晶石片就掛在徽章的下面,但他卻不願意去考慮。

他不想讓卡洛趕來救他,即使在性命攸關的時候,他竟然還固執地不想看見卡洛帶著那張冰冷而嚴肅的臉,向自己伸出施捨一般的援手。

其實啊,有些時候,人的想法真是愚蠢至極。

伊凡想嘲笑一下自己,卻只是發出了一陣虛弱的咳嗽。時間大概已經過去很久了,瞭望台在松柏林掩映的山頂上,看上去如此遙遠。

離他不遠的地方,與整個狩獵場風格一致的白色牆壁正告訴他,他現在仍在迷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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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電腦送去修了,借別人的電腦好不方便……今天更新比較晚,請見諒。 地圖上,光點動了。

它徑直移動到了白色圍牆旁邊,然後沿著圍牆,朝山上移動,移動速度時快時慢,就好像那個迷宮裡的人已經沒有力氣趕路了似的,不得不時常放慢腳步,但他仍在朝著目的地前進。

「還有多少時間?」蓋爾先生的聲音聽上去依舊透露著那種難以壓抑的驚喜。巴爾蘭的表情就要差很多了。巴爾蘭黑著一張臉,嘴角死僵。

「十五分鐘。」他說,語氣兇狠。

時間不長,但巴爾蘭一點也不敢放鬆。因為他看見在光點的前方不遠處,有個門形標誌,那是空間傳送裝置所在的位置。

蓋爾先生卻是呼地舒了一口氣,勾起一抹微笑,放鬆雙肩,悠悠然靠在了椅背上。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嗯嗯……我安排在那裡的空間傳送裝置,是連接山頂的……」

彷彿是故意要激怒巴爾蘭似的,蓋爾拖著尾音,那腔調有點遺憾,更有些幸災樂禍。巴爾蘭唰地站了起來。

「蓋爾先生,您,您準備違背您的承諾嗎?」

「噢坐下,坐下,我親愛的巴爾蘭兄弟,你的聲音太大,吵得我耳朵疼。」蓋爾先生裝模作樣地堵住一隻耳朵,「我承諾過什麼?我是說過不會讓他通過,除此以外還有什麼?嗯?」

巴爾蘭的眉毛頓時擰了起來。

「蓋爾先生。」他重重地吐出這個稱呼,「您知道,我十分信任您。您和我一樣,對頑固不化的芙洛蒂卡一派十分反感,但我必須提醒您一句,您的警惕性還有些欠缺,您應該——」

「應該什麼?」蓋爾轉過臉,定睛審視著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我也得提醒你一句,要有禮貌,年輕人。」

巴爾蘭一下子泄了氣,肩膀無力地耷拉了下來,但很快他又振奮起精神。他沒有試圖跟這位審判聖殿的前輩爭執下去,他不停地踱來踱去,彷彿要把準備噴出口的指責給踩死似的,似乎只有這樣,他才能忍住不對蓋爾先生做出失禮的舉動。

「也許您是對的。」巴爾蘭瞪著自己的腳尖,停下步子,牙根咬得咯咯響,「是我多疑,亞菲爾和芙洛蒂卡沒有半點關係!」

他簡直是在低聲咆哮。蓋爾撲哧一聲笑了起來,毫不顧忌巴爾蘭那張憋得發綠的臉。

「兄弟啊,咱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有幫助過他嗎?你不懂,他是幫了我吶,我正想找個人試試我的幾個最新研究成果,嘿嘿。」

蓋爾的喉嚨里爆出嘲弄的乾笑聲,他聳了聳肩,表示自己非常無辜。「不過兄弟你有一點說對了,芙洛蒂卡她就是個頑固不化的女人,我以前就很討厭她,現在,還是。」

巴爾蘭抬起眼,眼神里混雜著不信任、憤怒以及一點點認同的複雜神情。他和蓋爾先生的關係並不是很親密,他不能確定蓋爾是否真的做好了阻止「陰謀」的準備,還是純粹為了自己的目的。

如果蓋爾只是想要測試他的研究成果……巴爾蘭暗暗拿定主意,他將會用自己的方式,去守衛他的信仰,實現那個崇高的目標。

伊凡扶著牆壁慢騰騰地走著,耷在身邊的手臂,滴落了一路斷斷續續的血跡。

迷宮的範圍內沒有野獸,更沒有魔物,只有那種叫不出名字的黑鳥一蹦一跳地觀望著他,用好奇又冷漠的眼神。

都感覺不到時間了……道路和時間一樣都變得無比漫長,支撐著他的除了這冷冰冰的牆壁,就只剩下一個想法。

失敗就太可惜了。

他花了一點時間才確定自己的想法。放棄太可惜了,連河裡那種變態的魔偶都遇到了,不會再有更倒霉的事了吧?雖然,他不知道在僅剩的時間內,他能不能爬上山頂,能不能找到出口。

可是經歷了那麼危險的境況,忍受了那樣的痛苦,沒有結果……他會覺得更加難過,就算真的爬不上去,至少儘力了,心裡不會有悔恨的情緒。

他早已受夠了悔恨的感覺了。

手臂上的痛覺漸漸變得明顯起來,心跳的速度相當地快,彷彿有個埋在身體里的鐘錶在不甘心地催促著他,他一點點加快步子,在他還能走動之前,再努力一些,再堅持一會兒……

耳畔,風聲里混雜著奇怪的嗡嗡聲,就好像一群蜜蜂在不遠的地方盤旋。

伊凡頓時感覺心跳變得更快了,一些想法就像疾行而過的風一般掠過他的腦海,竟在他腦海中形成了一幅清晰的畫面。

希望與鬱悶和恐懼同時湧上心頭,但很快,希望佔據了上風。

那是空間傳送裝置,以及守護在空間傳送裝置附近,會散發出本院魔力的魔偶,因為發覺了他的靠近,而啟動了。

「他找到那個空間傳送裝置了!」

巴爾蘭瞪著蓋爾先生髮絲稀疏的腦袋,分明想要從那個腦袋瓜里挖出蓋爾的真實想法,他就是這樣「不會讓他通過的」嗎?

屋裡滴答滴答的座鐘顯示時間還有不到十分鐘,換句話說,也就是超過五分鐘。只要亞菲爾啟動那個空間傳送裝置,再走一小段距離……他的計劃就失敗了!

「沒錯啊。」蓋爾津津有味地欣賞著地圖,彷彿欣賞話劇似的,還是一部饒有趣味的喜劇,「他找到了,沒錯。」

「您準備如何阻止他完成考核任務?」事到如今,巴爾蘭說話反倒是謹慎了幾分,他客客氣氣地詢問道。

「別著急啊,警惕性夠高的巴爾蘭兄弟,你懷疑我也沒什麼意思。喏,你還沒喝茶呢。」蓋爾努了努嘴,示意那杯早已涼掉的麥茶。

這要是別人,巴爾蘭早就大發雷霆了,很好,蓋爾在裝傻,作為博倫弗茲大人一派的審判者,他竟然如此戲弄同為審判者的自己!巴爾蘭腦海中無聲無息地冒出好幾個整治蓋爾的計劃,他得讓蓋爾知道,他是壓不住蓋爾,但有人可以!

「看看,這孩子使用魔導秘器的技術很不錯哦。」巴爾蘭抬手指了指牆上銀藍色的鏡子,在那鏡子里的畫面中,伊凡直接從手中的幻光之劍上分離出鋒利的光刃,將飛在空中帶有螺旋槳的小型魔偶瞬間斬落。

「您……是在責備我多疑吧。」巴爾蘭的聲音慢慢變得沉穩起來。他覺得他不能再依靠蓋爾了。

「哪裡的話,我喜歡你的多疑。」蓋爾眉毛一挑,「來,還有幾分鐘,咱們看看好戲。」

蓋爾的話音落下的時候,鏡子里的畫面暗了一下,接著變成了另外一個空間傳送裝置上「眼」所傳來的畫面。的確是山頂,瞭望台似乎就在伊凡的眼前。

「這出好戲,你可不要錯過。」蓋爾笑著,表情很是開心。 伊凡抬起頭,他看見了那座瞭望台。

瞭望台很高,像一座鐘塔,但比鐘塔要寬闊得多。這附近的圍牆雖然還有那麼一點狩獵場的味道,但明顯很新,是近年來才建造的,並不屬於亞伯納王國的古老年代。

感覺真是……讓人不知道該感慨什麼。

伊凡現在渾身都酸疼得厲害,支撐他努力走到這裡的力氣像是一下子全都消失了,酸軟的膝蓋根本支撐不住越來越沉重的身體,他簡直想坐下來好好喘口氣,好好休息一下。

但他也知道時間所剩無幾了。伊凡站了幾秒鐘,還是抬起腳朝著出口跑了過去,一邊跑一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前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就是出口,那是一個明顯的拱形石門,石門頂端是最後一面銀藍色的鏡子,一道向上的階梯通往瞭望台,他甚至望見了瞭望台敞開的大門。

伊凡立即加快了腳步。估計他事後回想起這次考核,會很驚訝那雙腳怎麼還能跑得那麼快。只有五十米了,就快到了!

突然。

地板下驀地響起了隆隆的聲音,伊凡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就遭遇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地震。他奔跑在震動的大塊灰石地板上,身體一晃,險些跌倒,這才踉踉蹌蹌停住了腳步。

一陣涼意無聲無息地滑進他的胃裡。

出口不見了。

從地面升起一堵厚厚的石壁,正好堵住了石拱門。伊凡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在離他四十多米的地方發生,卻只得一臉呆然地杵在原地。

不會吧……還有陷阱?

好不容易從那條河裡爬了出來,好不容易走到了這個地方,等待他的卻是陷阱。這叫什麼?伊凡覺得自己已經不能算是鬱悶了,他覺得全身的溫度都降了下來。

這裡應該還有魔偶吧,他聽見自己的心臟很不甘心地怦怦直跳。是啊,這裡為什麼不可以有魔偶?距離出口最近的空間傳送裝置,有魔偶守護也很正常吧,說不定還是最強的魔偶一隻。

伊凡不知道他此刻是該哭還是該笑,這時他反倒覺得沒有什麼想法了,等到地板停止了震動,他轉向側面,一步步朝著牆邊靠近。

後面的路也被升起的石壁堵上了,前面的地板很不出人意料地陷了下去,然後從裡面升起一個黑色的金屬台,台上是一隻漆黑色有兩人高的魔偶。

這隻魔偶的造型讓他聯想起史密斯先生的「螞蚱」。它有六個輪子,像是一種車。不過車上並沒有座位,輪子支撐起黃銅色的甲胄,整體看上去像一個巨大的古代騎士。

騎士有四隻手臂,兩隻前端裝著巨錘,另兩隻裝著帶鋸齒的圓盤,圓盤轉動起來,發出嗡嗡的聲音。它舞動起四隻手臂,那些手臂完全可以轉到後面,關節也全都可以逆轉,頭盔般的腦袋上裝有尖角,脖子和腦袋幾乎接在一起沒有縫隙。

……這東西是拆城牆用的吧!

伊凡無語,低頭看了一眼晶石片,但是,放棄的念頭只是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很快就被隨之襲來的心酸驅走了。放棄是一件痛苦的事,特別是在他已經做過了很多努力,付出了很大代價的時候。

他又往後退了一步,讓身體貼著牆。

手臂上的血順著又潮又皺的袖子,滑過他的手腕,浸染在金色的腕輪上。視線前方,魔偶的輪子開始轉動。

魔偶的速度似乎是瞬間就提了上來,風屬性的魔導結晶給了它驚人的動力,它的速度就像一輛狂奔的馬車!伊凡緊緊盯住那隻魔偶,他忽然朝地面一蹬,用力躍起,閃耀著銀色輝光的大劍直朝著魔偶的脖子劈斬過去。

蓋爾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鏡子里顯示的畫面。

巴爾蘭卻是一臉目瞪口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訥訥地說了一句。

「蓋爾先生,這是戰場用的魔偶吧?」

「不是以前那種魔偶,這一點我得給你說明。我給它做了改良,要知道,訓練場是不許這種魔偶進入的,我還以為用不到它。」蓋爾的口氣好像很興奮,他看到了意外的好戲。

「你讓改良的戰場用魔偶看守出口?」巴爾蘭瞪大了眼睛。

「滿意了吧。」蓋爾說,他頭也不回,「是不是正和你意?我可是違反了規定呢,為了把它給弄進來……」

巴爾蘭知道蓋爾說的「正和你意」是什麼意思,他想要憋住笑意,卻變成了臉上肌肉顫抖的猙獰表情,他突然覺得和蓋爾合作並不是完全錯誤的決定。這個人太喜歡他那些亂七八糟的實驗品了,不過,至少從結果來看,他還是做得挺讓人滿意的。

戰場用的魔偶只懂得破壞和殺戮,現在看來,那小子要麼放棄,要麼……恐怕不是重傷就可以了事的呢。 小妻吻上癮 蓋爾依舊目不轉睛地看著,對他來說,巴爾蘭的想法和他心愛的強大魔偶比起來,不過是小孩子的妄想罷了。

這個時候,卡洛也站在房間里,從剛才到現在,他一直一言不發,只是認真地看著地圖與那銀藍色鏡面。

金屬的火花飛濺起來,像慶祝的煙火一樣美麗,伊凡的劍砍在了魔偶交叉在身前的雙錘上,魔偶猛一使力,少年的身軀好似布偶一般被彈開,摔在了地上。

他聽見了嗡嗡的轉動聲,仿若死神的嘲笑。他立即朝旁邊打了個滾躲開,鋸齒鋸開石板,碎屑紛飛。來不起先爬起來,伊凡直接讓劍刃延長,在魔偶的車輪碾上他的身體之前,卡住它的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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