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的全部,全部真心,都沒了,在沒有心之後你又這樣活上千年萬載,你所有的等待域仇恨越來越深,卻沒法帶給你哪怕一丁點的意義。這就是生活對你的殘忍。他不會再來,你也無法去靈域殺了他,甚至你無法面對。你已經記不清他的模樣,卻記得他的狠心。」落月說。

「以後不會了,再也不會了。」仙女悲傷的落下最後的眼淚,用力湧起所有的白湖之水,將自己湮滅,整個空間就剩下最上面一點點逃生的地方了,而她根本沒有走的意思……

只想讓自己死在自己的湖水之下。

「不要!」落月再也不想看到人為絕望而死,她竟然突破自己的結界,伸手去抓仙子的手,那是恰瘡百孔的黃沙……

如果被白湖之水碰到,落月很可能腐蝕到只剩下白骨,可她還是義無反顧的去了,有時候這就是生活的意義,不斷冒險,不斷相信自己所做的事。

仙子並不想得到救贖,她想淹沒自己,可落月卻不放棄,她努力向前,不顧一切了,在她指尖碰觸仙子指尖的瞬間,一個美麗的人形女子出現了,彷彿回到當初黛如遠山,眼若晨星,唇似梨花……

只這一瞬間,落月看到了那個天真無邪又美好的女子……隨後又是滿目瘡痍的黃沙。

「這次,不會有人再負你!」落月用儘力氣,將她從白湖之中拉起來,一直到自己身邊,摟著她的腰肢,和她騰空而去,飛向外面,很快低頭望下去,下面的白湖之水已經淹沒了一切。仙人島不復存在。

「為什麼一個和我不相干的人卻沒有負我?」仙子不解,同時震驚。對方究竟是怎樣的女子啊,為什麼,為什麼。

「也許正因為不相干才沒有辜負吧。」落月輕然一笑。

兩人來到仙人島外一個林子里,親眼看到仙人島被白水掩蓋,然後徹底消失,從此一片荒蕪。

愛過的,恨過的,掙扎的,殘忍的,甜蜜的,悲戚的,全都消融在裡面了。

而生活,要繼續向前,繼續向前。 「謝謝你,但我無法走出去,我也不想忘記有過的痛苦和快樂。送我回去吧。」仙子和落月一起看著前方,仙人島的方向。

「走出來,就回不去了。」落月說。

這時候,前方傳來一聲巨響,整個仙人島已經塌陷下去,在白湖和淚之焰火之中化為了永恆的烏有……

仙人島,不復存在了,過去的愛恨也就此終結了。

仙子望著那裡,眼睛里折放出一種不舍,畢竟那裡也讓自己甜蜜過,隨後,目光變得決絕,所有的愛與恨都已經成為過去了,即便不能走出,還要活著,還要向前,因為沒有什麼可以再失去的了,只剩下義無反顧……

想到這裡,仙子雙眸開始潮濕,她輕輕低下頭,耳畔傳來那仙人島徹底銷毀的聲音。再抬頭時,那裡已經夷為平地了。

林有樹,樹有枝,枝葉上掛著水珠,仙子透過水珠看到那個由黃沙組成的自己,是多麼的滄桑憔悴,不堪入目啊,而曾經的自己,是那麼的清麗無邪。

她正視自己,儘管這些年就沒有照過鏡子,她懷疑,那是自己么……

直到水珠乾涸,她才收回眼神,然而,並不知道自己該合區何從,看著一邊的落月,她正望著已經夷為平地的仙人島,也許在哪裡默哀,也許想些什麼,無人知曉。

「你想要現在的樣子,還是以前的樣子?」落月收斂眼神,問道。

「沒有區別,我再也回不到從前的自己。」仙子說。

「是的,你回不到了。但你還有以後。」落月說。

這時候,一陣林風吹來,吹的仙女的身體搖搖晃晃,離開了仙人島,這幅身子無法讓她停留太久,早晚會灰飛煙滅。

「我沒有以後了。」仙子很肯定。她準備好了死亡,只是沒有在仙人島,而是一個能看到仙人島的地方。

「我以為世界上唯一的痛苦,最深的痛苦,只有一種,就是死亡,除了無可挽回的死亡,其它的都是小事。只有死亡才是真正的別離。再也見不到了,他留下的所以記憶不足以支撐你活過下半生,你很想隨他而去。沒有什麼能撫平你內心深處的悲傷。甚至你的心已經熄滅了隨他一起徹底的熄滅。你的整個人生就此顛覆了,然而,你還是要活著,感受著痛苦也是活著的一種方式……它早晚會讓你強大,無所不能。你也必須這樣生活下去,你懂么!」落月握著她的肩膀,眼中是淚。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說出這番話,但是情真意切。

而仙子,彷彿能感覺到她的疼痛一般,眼中滿是錯愕。

稍後,落月放開手,拿出一把黃沙,幾根骨頭,丟到器鼎之中,燃出淚之焰火的小火。

「進去吧,還你舊日容貌。」落月說道。

仙子還沒有來得及說話,或者抗拒,但是一股莫名的力量促使自己走進去了,也許這就是心的呼喚吧,也許還有些說不清的東西,必經心,是世界上最複雜的,它千變萬化,無邊無際,不可捉摸,不可預知……

落月合上器鼎,火焰越來越大,她嘗試著,不斷嘗試。 器鼎涼透,火焰熄滅。

落月打開,裡面散落著黃沙,而仙子已經不知去向。

落月正凝神之際,裡面飛出一股氣息,在林間,以樹葉,陽光,露水不斷調和,沾染,最終,一個亭亭玉立的女子站在她面前,面容姣姣,長發披肩,眼若溪水,一股清麗無邪的感覺躍然於眼前。

這就是曾經的仙子,她衣群飄逸,正微笑著看落月,透過露水看到自己的模樣,不覺得吃了一驚,這是很久很久之前,自己記憶中的模樣了。

「祝賀你。」落月說。

落月也祝賀自己煉製成功。

「即便如此,也再也回不到從前了。」仙子雖然驚詫於自己昔日的容顏,而此時的心境卻和那時不同。失去的就是失去的。

「過去有過去的可喜之處,未來也許還有未來你尚未領略過的精彩。」落月依然平靜的看著林子。

「不管怎樣,我該走了。」仙子並不在乎自己的容顏究竟是清麗無邪還是黃沙瘡痍,那些表面的東西她毫不在意,因為心已經熄滅了。

「答應我,活著。」落月說。

「然後呢?」仙子問。

「然後,後會有期。」落月說。

「嗯。」仙子點點頭,看了眼落月,「姑蘇藐是煉藥師,他把靈魂藏在骨頭裡面了。」

「再見了,仙人島的仙子。」落月說。

仙子臨風而去,沒有人知道她將去往哪裡,又如何開始新的生活,或許沉浸在過去中無法重新開始。總之,她走了。

林子還算得上安全和靜謐,落月探查了一下周圍,沒有危險。

不過她還是喚出鳳凰和手手為自己境界。隨後搬出器鼎,還有姑蘇藐的屍骨。

慘白,一動不動,躺在那裡,與尋常屍骨毫無異樣。煉藥師的終極境界也是最後的招數,那就是煉自己的靈魂,姑蘇藐做到了,他將靈魂融入自己的骨頭裡,這也是他能漂浮在白湖之上略有活動卻不能言語的原因。

「主人,我認為我們需要一具屍體。」手手看明白了。而且骨頭在變色,急需新鮮的屍體轉移姑蘇藐的靈魂。

「你去找找吧。我在這裡已經聞到了屍體的氣息。」落月說。手手領命而去。

而落月想了想,把黃金鼎也擺了出來,將屍骨還有仙人島的黃沙,一同放入器鼎開始煉製,屍骨的眼睛里產生淚之焰火,在器鼎裡面又是一層力量。

沒多久,手手和鳳凰回來了,左手提著一隻山雞,這是他們剛剛獵獲的,右手扛著一個丫屍體,不過是女屍……

「抱歉,主人,只有這些了,你只能二選一。要麼讓姑蘇藐成為山雞,要麼,呃,成為一個女人,還有野豬狗熊什麼的太不優雅了,我就沒弄。」手手說。

萬一轉換不是特別成功,姑蘇藐一輩子只能借用別人的肉身了,想了想,落月選擇了女屍,好歹是人。

「父親對不住了,您別無選擇。」落月打開黃金鼎,將女屍放入黃金鼎,兩鼎同時開始燃燒……

器鼎打開,裡面一股水墨樣的線條緩緩流入黃金鼎,帶著煉藥師特有的藥味。

黃金鼎繼續煅造,兩個時辰后,它才緩緩停下來。 裡面咕咚,咕咚,傳出水冒泡的聲音……

落月詫異的走近,打開……氣體飛升,黃金鼎內空空如也!

「父親不會被煉死了吧……」手手說道。

這時候,不遠處,一個人正不知所措的低頭看著自己的****,那表情,真是滑稽透了!

「父親,是你么?」落月問。

女子抬頭,一陣茫然之後,晃過神來:「落月!」

一聲女兒的呼喚,讓姑蘇藐緊緊擁抱住落月,眼裡的淚不斷的流著。失而復得的喜悅讓人喜極而泣,然而這身打扮,又讓靈獸們忍不住又哭又笑……

不管怎樣,姑蘇藐借屍還魂成功了。

「你救了我。」姑蘇藐還沉浸在相見的喜悅之中,「你一點沒變。」

「其實是你救了我。」落月沉思片刻,面露微笑「你的變化可挺大。」

姑蘇藐看著這樣女性身體的自己,情不自禁的也笑了,不管怎麼樣,能看到落月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父女兩人擁抱在一起,一笑泯恩仇。過去種種,終於徹底扯平,最終,時光沉澱下來的只有彼此的牽挂了,淺也好淡也罷。

「我們去仙界吧。神女已經和伽藍成婚了。你的煉丹房還在仙界原樣保存,而帝君永遠也不會回來了,現在仙界唯一的統治者就是神女之初,大祭司。」落月簡單說到。

「我這副模樣見到神女會不會不太妥?」姑蘇藐大步流星的原地轉了幾圈,分明沒有女子走路的模樣,倒像是個女漢子。

「暫時也別無他法,父親你只能適應一下了……」落月歉意的說道。

「啊……」姑蘇藐趕忙摸著自己的肚子,一股鮮血從腹中流出,流到大腿,腳踝,從裙擺底下流下來……

「不會分娩了吧。」姑蘇藐暗暗的想,可肚子並不大啊……

「是女子的月事吧……」落月不好意思的說。真不想和親生父親探討這類的問題。

「鳳凰,你去幫一下他吧。」落月將準備好的棉花給了鳳凰。

鳳凰叫上水郎一起教姑蘇藐如何使用棉花,這可真難為了這個老藥師了,煉了一輩子葯,沒想到,自己淪落到笨手笨腳的處理女子的月事上。情以何堪哪!

「當女人真不容易……」姑蘇藐深刻的體驗到了。

「姑蘇大人,我建議您裡面要穿個衣裳。」水郎提議。因為剛才姑蘇藐低頭的時候,他看到姑蘇藐沒穿肚兜,裡面波濤洶湧,而且這衣服領口過低,只要一低頭就春光外泄了,而姑蘇藐對這些毫無知情,更不知道如何處理……

「啊……真不知道這兩個東西有什麼用,還怪礙眼的……」姑蘇藐一低頭就被擋住了視線,這讓他再度體驗當女人真不容易啊……

這塊的事還沒等處理完,因為月事的關係,一陣小腹腫脹疼痛感就襲擊過來了……

「我這輩子再也不想當女人了……」姑蘇藐坐在木樁上,鳳凰教他按摩自己的小腹。

「恐怕您後半輩子要適應這種現狀了……」水郎說道,「不過等回到仙界,主人的器鼎也許會幫你重新煉製一具軀體的。」 說道器鼎,忽然砰的一聲,那器鼎竟然片刻之間,從內部裂開了……還有旁邊的黃金鼎,落月還沒有來得及徹底駕馭它,它也隨著裂開了,化成很多黃金碎片,這碎片又化成黃金粉末,飛散在樹林里,落到土壤里,消失不見了……

其中器鼎的一片還在崩裂之際割傷了姑蘇藐的腹部,本來他還沒有完全駕馭這幅屍身,靈力來不及使出,沒有及時躲閃開來,一股鮮血流了出來,落月忙為其止疼,止血,包紮。

「我是不是又給你添亂了?」姑蘇藐歉意的說。

「怎麼會呢,父親。」落月笑了笑,對他,已經很平靜,很平靜了,這種平靜的感覺來之不易,只有落月自己知道心裡經過了怎樣的歷程才換來此刻的平靜。

「你的器鼎和黃金鼎也因為我而沒有了……」姑蘇藐很遺憾的說。他知道鼎對於藥師來說的重要之處,那相當於自己的第二生命啊。

姑蘇藐從戒指中拿出幾個自己多年珍藏的小鼎:「如果你能看得上,這些,你隨便選。」

「沒關係,真的沒關係,我相信所有物件和人都有緣分,離開了證明緣分到了盡頭,即使不是因為你,也會因為其他事,結果都是一樣的。我並不在乎。你安然無恙才重要。」落月說。

姑蘇藐聽了很是欣慰,那些小鼎,當然加在一起也比不上落月的器鼎,不過這是姑蘇藐僅有了,他願意把僅有獻給女兒。

「只是沒了器鼎,姑蘇大人的身體就沒法煉製了……」水郎遺憾的說。

「這倒是小事,我相信我會習慣的。」姑蘇藐看了看自己的身體。難以形容的,可沒想到自己這輩子還有機會當一回女人。

也許是淚之焰火和白湖之水合在一起的力量讓兩個鼎崩潰了,超出承載,雖然略微可惜,但看著模樣怪異的姑蘇藐,心裡還是暖暖的,有時候,這是散盡家財也求不來的。

「我們走吧……」落月用冰隼水晶最快的為姑蘇藐療傷,隨後,幫他努力適應身體,然後一起飛回了仙界。

回到仙界后的姑蘇藐回到自己的煉丹房裡,很少出門,看到神女治下的仙界,心中百感交集,這段日子,他時常和一個人來往,那就是一直愛慕神女的畫師紫夜,他娶錯了巫女。

當一切平靜下來,光塵也找過紫夜閑談過,他畢竟也是紫家的血脈,和光塵同輩。看著紫夜漸漸放下執著,一心專研繪畫,心裡也算踏實了。

姑蘇藐心中也有之初當年的模樣,這一點和紫夜形成共鳴,所以,兩人走的很近。一個人畫畫,一個人煉藥,倒是成了互相解悶的好搭檔。

「你想做的事都能做到。」伽藍說。落月算是笑納了這句話。雖然損失慘重。

這時候雪天走過來:「年兒沒有和你在一起么?歸兒也沒有么?」他們離開有段日子了。

落月一下子反應過來,那紫歸和白夜之間有種莫名的關係,他去找白夜了,大有決鬥的趨勢,而紫年,紫年既然沒有一個人去冥界招兵買馬,那必然是去找紫歸了啊……

如今兩人毫無音訊,必然和白夜有關。

落月再度出發。她要去找紫年和紫歸。 「主人,我們這是去那裡?」鳳凰飛行在空中。

「去最後見到紫歸的地方。也就是仙人島附近。」落月說。

「明白!遵命!」鳳凰飛過去了,可不經意間,卻走神了,險些撞到樹上,第一次,大家沒怎麼在意,可是接二連三發生了這樣的事,落月便開始擔心起來。

落在雪松樹枝上,鳳凰自己也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總之,這段時間就是有點顛三倒四的,尤其是從仙人島歸來之後,似乎情況更為嚴重了,飛著飛著,神思就不自覺的像是溜走了似的,精力難以持續集中。

「鳳凰,你一直是主人第一座駕,不過也許你的要休息一下,如果你信任,以後我先暫代你的位置吧。」冷焰龍說道。

「我怎麼能不信任你呢。所有靈獸中,你最沉穩了,我很放心。」鳳凰明白這樣下去,對主人來說很危險。

斑斕看著鳳凰,心裡十分難過。

一顆羽毛從鳳凰被尾翼上墜落下來……

「鳳凰……」骷髏手跳過來,撿起羽毛,再也沒有做成雞毛撣子的那種心情了,因為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壽命將結!

鳳凰的壽命,一期三會。這是最後一次了。在三次烈火中涅槃之後,它還有一場自然而然的劫難!

「手手,你怎麼了?」水郎看手手沒有了平時的頑皮模樣,心道不好。

「上次器鼎和黃金鼎自毀,鳳凰受了傷,這就加速了她命運里程的到來。」手手嚴肅的說道,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一定不是好事了。

「什麼樣的命運?」水郎問。

「所有尾翼落下來,也是生命的結束。」手手說完,又一根尾翼落下來了。鳳凰也隱隱的知道鳳凰族一期三會的事。

「呵呵,原來是大限到了。我還以為能多陪伴主人一段時間呢。時間可真快啊。」鳳凰裝作輕鬆的樣子,但是內心沉重。

斑斕趴在她的翅膀底下:「你死了,我也不獨活的,我離不開你。」

落月並不知道一期三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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