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元詡點了點頭,抹去淚痕,重新振作了起來對胡太后說:「這元冠受,與『那人』交惡頗多,聽說前幾日去高陽王府,還當面做了一首名為《羌馬吟》的詩譏諷於他。」

「哦?」

胡太后大感好奇,胡太后雖然施政荒唐、濫用民力,但不代表她一無是處,實際上胡太后不僅文化水平不低,能批閱大臣辭藻堆砌複雜的文章,還能做些符合格調的詩作。除此之外,胡太后射術精湛,頗有巾幗不讓鬚眉的意思。

只可惜,文武雙全的胡太后,在私德和公心方面,給北魏朝野帶來的都是副作用。

可能是四十如虎,胡太后哪方面的渴望非常強勁,甚至在第一次垂簾時強行拿下了小叔子清河王元懌,嗯,就是被元乂幹掉的哪位。

至於公心,胡太后可能覺得北魏天下都是她的,所以私心就是公心。

胡太后垂簾時,大建佛寺,洛陽周邊建了數百座佛寺,僧侶尼姑不用交稅,侵佔田土。而且還營建石窟、宮室,隨意封賞親信大臣。

北魏宗室在此之前其實被皇權壓抑的非常嚴重,從胡太后垂簾,諸位大王才開始變得驕橫奢侈、貪腐無度了起來。

小皇帝回想了一下,慢慢吟道:

「男兒應是重危行,豈讓儒冠誤功名?

況乃國危若累卵,羽檄爭馳無少停。

醉里挑燈看藏劍,夢中烽火照西京。

封狼居胥驃騎在,焉有羌馬窺風陵!」

胡太后眼前一亮,詩中報國無門的壓抑沉悶情感,絕非作偽,有如此情懷的詩人,絕對是想要為國效力的。

而且那句「封狼居胥驃騎在,焉有羌馬窺風陵!」,更是大大地譏諷了現在的驃騎大將軍元乂的昏聵無能。

太后在地上赤著足待了好一陣子,可能覺得有些涼,又帶着小皇帝回到了榻邊。

她拉着皇帝的手說道:「此人定是忠義之士,又與元乂有隙,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應當重用他。」

小皇帝的眼神有點迷茫,他不知道該如何恰當地使用人才。

「先詢其所好,予其錢帛,此為施恩。」

「再探其言行,鑒其忠心,此為結義。」

胡太后將她的馭人之術向小皇帝娓娓道來,小皇帝聽得似懂非懂,胡太后嘆了一口氣,問道:「皇帝可有恩惠予他?可曾令其剖心明志?」

小皇帝元詡老老實實地回答:「朕常常與他說話,元冠受對答恭敬,至於忠心,在殿中朕問過他,他說願為朕效死。」

胡太后哀嘆了片刻,一時間竟不知從何教導皇帝。皇帝大了,話說的重了刺激到他,會適得其反。

「可賞賜錢帛、美人、宅邸、書畫、良駒,投其所好便是了。關係不近,他又怎麼會表露真心呢?為陛下效死,哀家也會說,說有什麼用?」

小皇帝露出了糾結的表情,小孩子摳摳搜搜捨不得財物予人,只願意拿嘴上的空話來糊弄臣下。

胡太后一看哪還不明白,也是無話,只得決定自己來收服這位中郎將。

「元冠受現在何處?」

「便在殿外,本來禁軍不得隨意進入北宮,可今日元乂入宮恐嚇於朕,朕心中着實不安,便令元冠受隨朕入了北宮護衛。」

「皇帝且安坐,來啊,給哀家換套朝服。」

胡太後轉入殿後更衣,沒過多久,便以一身鄭重朝服出現,鳳冠金縷,威儀不可小覷。

「出去宣左領軍中郎將元冠受覲見。」

「是,太后。」

侍女款款而出,去宣在殿外的元冠受。

「吱呀~」

嘉福殿的殿門被再次推開,侍女對駐守在殿外的元冠受微微一福,說道:「將軍,太后召見,請隨奴婢進來。」

在陰涼處歇了好半天的元冠受有些忐忑,別是偷喝酒水被發現了吧。

他隨着侍女進入從未進去過的嘉福殿,嘉福殿在洛陽宮室中的歷史最早可以追溯到曹魏時期,距今已有三百多年。

因此嘉福殿哪怕經歷了數次大規模翻修,也顯得有些老舊了,柱子的紅漆在接近大梁的位置已經出現了一點點斑駁的剝落痕迹。

金爐玉案,隨處可見佛教的宏偉壁畫,昭示著宮殿主人的品位。

「太后,元冠受到了。」

侍女繞過珠簾,對坐在塌上的胡太后稟報。

「臣左領軍中郎將元冠受參見皇帝、太后。」

「免禮吧,自家子侄,不必拘謹,來,進來讓哀家看看。」

珠簾後傳來的聲音,嬌媚而成熟,似乎胡太后並不是元冠受想像中的那樣,是個滿頭白髮聲音尖厲的老妖婆。

論起輩分來,元冠受的爺爺北海王元詳和小皇帝元詡的爺爺孝文帝元宏是一輩人,都是獻文帝拓跋弘的兒子。

所以說胡太后把元冠受叫做自家子侄,也沒什麼問題。

至於目前重臣里輩分最高的哪位,卻是白白胖胖人畜無害,似乎只熱衷於貪財這一項愛好的高陽王元雍。

是的,壕氣的讓元冠受去馬廄里任意挑寶馬的那位高陽王,是元冠受和元詡爺爺輩的人。高陽王元雍也是獻文帝拓跋弘的兒子,可能平常保養的好,心寬體胖,六十多歲的人了,看着跟四五十歲一樣。。 不顧眾位青年羨慕嫉妒目光,兩人一路上說說笑笑,行至少年住處,相互道了別,各自分開。

行至內室,關閉房門,拿出木桶,將剩下兩滴修復靈液全部倒入,待桶內清水瞬間變成黃色液體時,用手稍微晃蕩一下,感覺有些粘稠。

少年脫光衣服,跳入桶內,盤坐修鍊。

這次靈液濃度與先前截然不同,要細說的話,之前幾次,自己跳進去會感覺到毛毛蟲般瘙癢,但這次卻像是被雷擊般痛不欲生。

「啊!」

楚飛嘶吼一聲,桶內靈液宛若海盜,遇見毛孔,迫不及待往裏沖,體內經脈隨着龐大靈液注入,膨脹起來,遠遠看去,桶內少年身體表面,鼓起粗壯經脈,宛若虯龍,蜿蜒曲折。

「不行,得封閉毛孔,阻止更多靈液進入,否則就會爆體!」

低喝一聲,知道嚴重性,少年身體表面泛起光芒,天地靈氣圍繞其身,他身上毛孔已經關閉十有八九,只留一二吸收靈液。

體內靈氣就像瓮中老鼠,被少年慢慢煉化為精純液體。

少年一坐,便是三天。

三天內,他老僧入定,如果不是有股氣息在緩緩變強,甚至都會覺得他已去世。

待桶內最後一滴黃色液體被少年吸入體內,液體變透明時,少年穩定許久的氣息陡然一漲,隱約聽見咔嚓一聲,枷鎖斷裂,瞬間突破界限。

少年旋即睜開眼眸,嘴角一揚,忍不住大笑一聲。

「哈哈,我終於突破至聚氣境後期了!」

「現在接墨承一掌的話,就不會倒退幾步,甚至遊刃有餘的進行反擊!」

卷老緩緩出現,注視少年一眼,點頭微笑,「效果不錯,接下來該服用靈槐果了!」

少年答應一聲,手掌一抹,一顆青色果實便出現在手中,看着手中那顆果實,激動萬分,自己就差這最後一步了。

靈槐果,表面呈青色,外表看起來和普通果實無異。但用精神力觀察的話,便可發現其表面懸浮環繞着淡淡氣體,用力一嗅,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果然名不虛傳!」

少年咂咂嘴,盤坐床上,嘴一張,便將果實吸入腹中。

一入腹,便覺得有股與靈氣截然不同的氣體直衝腦門,想必這就是所謂的精神力。

氣體入腦,彷彿乾涸之地久逢露雨,破碎的大地緩緩癒合,破敗灰黃的大樹再度恢復生機,茂密森林成片出現,無數飛蟲鳥獸歡樂鳴叫。

時間持續一個時辰,楚飛身體表面若隱若現的氣體緩緩消失。

睜開眼眸,感受着腦海內澎湃的精神力,伸個懶腰,呢喃道:「我等了幾年了,這一天終於來了。」

「小傢伙,不錯!」卷老點頭肯定。

「咳咳,卷老,這個……是不是該那個啥了!」楚飛猥瑣地看着卷老,手掌摩挲著。

「哼,你小子……」

卷老白了他一眼,旋即用手一點少年額頭,金光一閃后說道:「既然你那麼迫不及待,我就傳給你!」

說完,有些心災樂禍。

「不就一部功法嗎!有什麼好害怕的!」

卷老心災樂禍的表情,少年不信邪,嘀咕一聲,一部功法能有多厲害?

當即,察看起功法!

「馭葯術,乃進階之法,將天地靈氣通過特殊方法凝鍊壓縮,與體內火屬性靈氣融合,釋放出的靈火。此等靈火,集天地之威能,火中霸王,煉製最高境界,掌息之間,可焚山河日月。」

「切記,此等功法唯有一脈單傳之人方可發揮出巨大威力!」

記下修鍊的經脈路徑圖,看向卷老,問道:「卷老,進階之法什麼意思?還有這功法唯有一脈單傳之人方可臻至最高境界?」

「進階之法,意思就是與自身實力有關,實力越強,功法越厲害。你天賦過人,不用管後面一句,你只可修鍊就行。日後自然會清楚一切!」

卷老稍微解釋一下,便不再說話,後面涉及大隱晦,他還不需要了解這些。

楚飛點頭,隨後奸笑一聲,抱住卷老手臂,搖晃着道:「卷老,你看我空有一身實力,卻沒有像樣的功法,你既然那麼厲害,可不可以給幾個高級點的功法?」

卷老製藥術那麼厲害,身上定然有很多寶貝,能坑一個是一個。

卷老白了他一眼,無奈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會這麼說,我向來一言九鼎,這點事你就不用擔心了!」

話落,一道金光便飛入少年腦海!

「小子,事先告訴你,你日後遇見危險可不要指望我,我只不過是一副捲軸之靈,並沒有什麼實力。」

「唯一好處就是靠着馭葯術能煉製煉製靈液。」

少年聽完,並沒有失望,人嘛,總歸靠自己,外物終究是外物,一旦丟失,就徹底爆露本質!

雖然卷老日後不能幫忙打架之類,但起碼煉製靈液倒是一流高手,日後若缺高級靈液,他可以煉製。

要是讓卷老知道他心裏所想,估計氣的吐血,自己竟然成為了工具人!

兩部功法再手,繞是以楚飛心性也忍不住笑了笑。

「先將馭葯術學會,再將另一部學會!」

仔細規劃好,平復心境,將馭葯術記熟心中,開始修鍊。

卷老看着少年身體表面騰起的靈氣,有些糾結,這馭葯術,可不是想的那麼簡單,修鍊程度絲毫不弱於修鍊鍊氣。

果不其然,隨着道道靈氣升騰,楚飛身體衣服瞬間化為灰燼,胸前與兩條手臂上開始浮現出一股細小經脈,散發着微弱紅光。

「我不信,打不通你這火脈!」

少年咬牙堅持,外界靈氣通過掌心和體內靈氣相互交織,一起沖向還未拓寬的紅色經脈。

轟!

第一次衝擊讓楚飛臉色驟然一變,旋即一口逆血噴出!

「楚飛,用精神力控制它。」卷老臉色微變,提醒著。

少年自然聽見,咬牙堅持,精神力從腦海內奔涌而出,化為滔滔江水,淹沒那兩股靈氣,包裹其中,控制它們再次衝擊。

轟轟轟!

精神力滲透進靈氣中,讓楚飛得心順手控制。

兩股靈氣就像兩條盤旋巨蟒,進進出出,不斷用自己粗大的身體撞擊經脈內壁,慢慢將之撐大拓寬。

即便這樣,少年承受的痛苦遠非常人理解。

巨蟒每衝擊一下內壁,他的臉色都會蒼白一分,逆血抵至喉嚨,被生生咽了回去。

由於長時間精神力全盤脫出,他已經表現出半昏迷癥狀。

當其靈海內精神力將要枯竭時,巨蟒已經衝擊了九十九下。

咬破嘴唇,怒吼一聲,不成功便成仁,將靈海僅剩的精神力釋放而出,控制巨蟒,像更深處衝擊而去。

轟!

體內轟的一聲,所有散發微弱紅光的經脈,頓時光芒大盛,散發着強烈的紅光。

最後一刻,他成功了!

楚飛身體搖晃,精神力枯竭,強烈的慾望想讓他閉眼。

忍着慾望,看了一眼體內,火脈已經打通,接下來步驟容易多了。

笑了笑,眼睛一閉,昏迷過去。

「你安心休息吧!」卷老來到他的面前,手掌按在其腦袋上,說着話。

人體火脈不易打通,一般家族內修習此功法,都會有強者輔助打通。但像楚飛這樣靠毅力和運氣打通的,可謂少見。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