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幫我把這個大碾子搬過去。」吳氏一個人抱着那碾子,怎麼搬也搬不動。

季老三眉心緊蹙,一邊走過去一邊道,「沒必要這麼緊張嘛,也許不來咱家呢?」

兩人才說着話,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兩人都是一驚。

「爹,娘,開門,是我,凌月,二嬸兒被狼給咬了,她快死了,奶奶說想跟你們借點兒銀子,不然二嬸兒就死了,爹,娘,你們開門啊!」

聽到門外是季凌月的聲音,吳氏跟季老三神色間都有些難過,季老三鬆開手,直起身子便要過去開門。

吳氏衝過去一把拉住他,「你幹什麼去?」

季老三看着外面,小聲道,「是月兒,她……」

「是她又如何?你忘記她怎麼對我們的了?那就是個白眼狼,我算是看清楚了,以後咱家就只有溟兒一個孩子,其他人都是外人。」

吳氏像是賭氣一般,再次彎腰去搬那個大碾子,季老三站在那兒,又重重的嘆了口氣。

他幫着吳氏一起把那碾子堵到了門上,想了想還是對門外的季凌月道。

「你回去吧,我們跟你奶奶他們已經斷絕了關係,你哥哥也不讓我們再跟你們來往,回去吧。」

季凌月敲門聲音更大,朝着裏面吼的極為痛心。

「爹,難道你就忍心看着我二嬸兒死嗎?我奶奶現在很難過,剛才都哭暈過去了,你難道連奶奶都不要了嗎?」

季老三的手緊握成拳,身體不停的顫抖,見他朝前邁了一步,吳氏趕緊衝過去一把抱住了他。

「溟兒爹,不能開門,你忘了溟兒出去的時候說的話了嗎?」

季老三赤紅着眼睛看着吳氏,重重的嘆了口氣,轉身快步回了屋子。

吳氏心裏也難過,抹了一把眼淚,還是對着門外的季凌月道。

「我們已經不是家人了,你們家的事情以後別再來找我們了,月兒,既然你要跟你奶奶他們過,那我們……也全當沒你這個女兒了,你去別家看看吧,我們家沒錢。」

說完她也快速回了屋子。

門外的季凌月此時一臉的惱怒,眼中甚至帶着憤恨,吳氏跟季老三這樣的爹娘她一開始就沒打算認,懦弱無能,哪兒有她奶奶厲害。

只是她現在有些後悔,剛才她奶奶說讓來跟季老三借錢,她自己自告奮勇的來了,因為她覺得只要服軟,只要哄他們幾句,吳氏跟季老三肯定會把銀子給她。

現在的狀況是她完全沒想到的,斷絕關係,他們居然真的要斷絕關係,怎麼可以,怎麼能這麼狠?

季凌月這樣的人,從不會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她覺得,從小不能有好的生活,就是吳氏跟季老三對不起她,作為父母不能給她好的生活。

如今他們要斷絕關係,不認她這個女兒,更是十惡不赦,所以她恨,更不會放過他們。

「開門,你們給我開門,你們像是當爹娘的人嗎?你們配當我爹娘嗎?居然把我關在門外,你們當初為什麼生我?給我開門……」

她不斷的踹門,話語也一句比一句難聽,吳氏坐在屋子裏捂著耳朵哭泣。

季老三蹲在地上,也是一副難過又難熬的模樣。

季溟家本就在山腳下,距離村子有些距離,但季凌月嗓門太大,還是被很多人聽到了,都站在外面看熱鬧。

「這季老三兩口子總算是學聰明點兒了,沒再把這個惹禍的女兒給放進去,看看這,哪兒像個未出閣的姑娘,這陳氏養大的,果然跟她一樣的貨色。」

又有人說道,「這是不是有些太狠了?不管怎麼說這季凌月都是他們的親女兒,唉!」

人們議論紛紛,卻沒人上前,有些人說幾句也都離開了,他家一天到晚雞飛狗跳的,村民們都已經習慣了,所以也都不願意搭理了。

瑤光村的事情跟蘇招娣沒什麼關係,她已經快速爬上了山頂。

看看太陽已經西斜,快要落日了,山頂之上寒風凜冽,站在一塊巨石上,她能遠遠的眺望到山的另一頭。

視線依舊被山中植被跟山石阻擋,但也能隱約看到那隱在蔥蔥鬱郁之下的無數屋舍,看大致輪廓,那就是一座城,不過卻是有着重重圍牆,並不算太大,可是人數應該不少。

蘇招娣皺了皺眉,站在山上看不清楚,還得走過去看看。

不知道千尋是不是出了事,不過她在他身上下了蠱,若是他死了,蠱蟲的感應會消失,她應該會知道。

可是她沒有時間繼續等下去了,必須得親自去看看。

她快速下山,不過這次警惕了不少,這一邊是流放之地,說不定山上也有隊伍巡查。

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運氣,才剛這麼想,就忽然聽到前方傳來聲音。

「還敢逃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這道聲音非常粗獷,帶着怒意,隨後蘇招娣便聽到了鞭子抽在身上的聲音,還有女人的慘叫聲。

蘇招娣神情一怔,女人?

她慢慢朝着前方靠近,想要看看這到底是什麼女人居然能從那樣的地方逃出來。

悄悄撥開草叢,首先入目的便是五個穿着看守衣服的男人,他們全都腰間配刀,手中握着鞭子。。 天上,一抹黑色陰影飛馳而過,直升機在迷宮上方盤旋。

穿着一身墨綠色筆挺西裝的蘭斯洛特站在陸俊面前,面色嚴肅:

「你是說,只過了五分鐘,諾諾就消失不見了?」

「是,我懷疑敵人是擁有特殊能力的混血種,能夠抹除自己的氣息進行反偵察,並且要麼是擁有類似剎那的神速系言靈,要麼是在這附近隱藏着密道或是特殊的機關。」

陸俊的手指緊緊攥著。

「無論如何,她應該都不會離開這裏太遠,我已經請『天眼』威利學長在直升機上搜索諾諾的蹤影,以他的能力,甚至能看清兩公裏外的汽車車牌號。」蘭斯洛特說,「但是,到目前為止,他還什麼都沒有發現,這片迷宮,實在太大了。」他嘆了口氣。

「難道師姐就這麼在我們眼前眼前消失了?」站在旁邊的千穗理抿起嘴唇,神情憂鬱。她也察覺到,這件事不像她想像的那麼簡單。

「俊哥,我有點事情想跟你說。」忽然,路明非從背後走來,輕輕拍了拍陸俊的肩膀。

「那你說吧。」陸俊見到路明非的眼神,便拉着他走到旁邊的迷宮通道內,避開了蘭斯洛特和布拉德幾人。

「等一下。」

路明非從兜里拿出手環,然後忽然一甩,將它遠遠扔進旁邊的灌木叢。

陸俊眯起眼睛,也掏出手環,只聽嘎嘣一聲,手環在他掌心裏碎成一片片,被他甩進旁邊的一片深綠色之中。

「你的意思是,布拉德有問題?」只需一個動作,陸俊就明白了路明非想說的話。。

「我也不太確定,但我剛才和夏洛特去找他的時候,感覺他和歐文的表情有點奇怪,」路明非猶豫着說,「剛才你在那條通道里和井口紗織說話,但我一直站在外面,觀察布拉德和歐文的表情,感覺他們的關係並不像老闆和下屬那麼簡單。」

「有什麼根據嗎?」陸俊問。

「眼神,還有動作。」路明非說,「不知道是不是《名偵探柯南》看多了,我總覺得布拉德的笑容很假,他對我們實在太熱情了,即便我們幫他抓住了壞人,這也不太合理。而且,歐文看向他的時候,似乎也沒有太多敬畏的眼神,反而有一種……」他停住了。

「一種什麼?」

「看向兄弟的眼神。」路明非頓了頓說,「和俊哥你平時看我時的眼神幾乎一樣。」

聞言,陸俊沉默了。

接着,他轉身就要走,路明非急忙攔住陸俊:「俊哥,你要幹什麼?」

「當然是弄死這兩個傢伙!」陸俊冷冷道。

「不行。」路明非搖搖頭,「現在的問題是,剛才我說的話,全部都是猜測,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而且,現在師姐不知道被他們關在什麼地方,如果你直接動手,我擔心他們會對師姐下毒手!」

「我知道了……」陸俊眼中的怒火緩緩熄滅。

他方才也只是暫時有點衝動,現在冷靜下來,已經想清楚了事情的關鍵。

解決綁架案,最要緊的問題不是綁架者是誰,而是受害者被關在什麼地方。

如果找不到諾諾就貿然行動,那麼很有可能會讓她遭受毒手。

所以,必須要確定諾諾被關押的具體方位,然後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所以,我是這麼想的,既然他們的目標是混血種,那麼我們當然也是他們的目標。」路明非壓低聲音說,「俊哥,我想了一個辦法,不知道是否有用。」

「什麼方法?」

「引君入瓮!」路明非說,「如果布拉德和歐文真的有問題,那麼他們一定會想辦法把我們分開,然後像綁架師姐那樣綁架我們。」

「你的意思是說?」陸俊已經明白了路明非的想法。

「對,讓我來當誘餌,俊哥你來盯着布拉德和歐文這兩個人。」路明非說,「如果他們對我動手,你就順藤摸瓜,找到師姐被關押的地方!」

陸俊沉思片刻:「這個方法雖然有用,但對於誘餌來說卻很危險。萬一魚沒上鈎,反而誘餌被對方吃掉,那我們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但是現在的情況,只有這樣才有可能儘快找到師姐的位置!」路明非深吸一口氣,「他們這群人,已經是有恃無恐了。」

「那我讓千穗理陪你一起去。」

「不行。」路明非搖頭,「如果人太多,他們反而可能不敢動手,只有我一個人才靠譜。」他的臉色堅定,「俊哥,你別忘了,我也是『S』級啊!」

「你……」陸俊深吸了一口氣,「好,我會請蘭斯洛特學長配合的,你一定要小心!」

「好,放心吧。」

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又伸出手握在一起,片刻后,兩人很快分開,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返回原位。

觀察到無人注意之後

陸俊找到蘭斯洛特,低聲說:「學長,現在大家集中在一起也沒用,我們不如分開搜索吧。」

「分開?你不擔心被分散突破?如果對方故技重施怎麼辦?」蘭斯洛特疑惑道。

「這是我和路明非的想法。」

陸俊湊近蘭斯洛特的耳朵,朝他低聲耳語幾句。

「布拉德嗎?」蘭斯洛特眯起眼睛,「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會讓直升機那邊的『天眼』威利學長盯死他,你可以去盯着那個保安歐文,我去盯着布拉德的其他手下。」他冷冷道,「只要他們露出絲毫破綻,就會被我們抓住!」

……

片刻后,按照蘭斯洛特的指揮,路明非去東邊那片無人開發區域附近搜索,陸俊和歐文負責西邊,布拉德老闆和他的保鏢負責北邊,千穗理和井口紗織負責南邊。

當然,明面上,陸俊是跟着千穗理和井口紗織去南邊,但實際上,他卻會在暗中跟上歐文。

至於布拉德和他的手下,則由天空中站在直升機上的執行部專員『天眼』威利還有蘭斯洛特負責盯梢。

而路明非那邊,本來他是想自己去的,但夏洛特也堅持要跟他一起。

路明非猶豫了下,想到混血種才是對方的目標,夏洛特作為普通人應該不會有太大危險,就也讓她跟着去了。

……

這邊,陸俊先是跟着千穗理等人走進南邊的通道,但他很快又在半路折返,悄悄跟上走進西邊通道的歐文。

他在訓練營時就經常聯繫跟蹤和暗殺技巧,現在倒是派上了用場。

他隱藏身形,像是一道虛幻的影子,死死跟在歐文身後。

一邊盯着歐文,陸俊同時也在反思這次執行任務的全過程。

他想搞清楚,這次任務究竟做錯了什麼,又做對了什麼。

究竟是怎麼樣的來龍去脈,才讓他們走到今天這一步。 余長安只將爬不起來的小孩拉起來,默不作聲的上了葯后,她拍了拍小孩身上的灰,問:「疼嗎?」

小孩吊著眼淚點頭,誰知下一秒她便指著男人說:「是因為他打疼你了嗎?」

小孩頓了一下又點頭,余長安笑了笑揩走他眼角的眼淚道:「犯了錯就該受到懲罰,掉眼淚沒用的。」

此話一出眾人皆懵,明明這個小孩才是受害者。

「打你的人沒錯,因為偷盜可恥。真正錯了的是府衙里高坐的官員,是皇宮裏受人朝拜的皇帝,懂了嗎?」說罷余長安起身,妖怪肚中的腐蝕性粘液非比尋常,即便是用了特效藥現在後背還疼的很。

輕出了一口氣,她的目光鎖在那個男人身上道:「這五兩銀子,你扣除這小孩偷的包子的價格三倍,剩下的你給我按照正常的價格全部做成饅頭,發放給外城所有吃不上飯的百姓,你一家做不出來就讓內城其他商戶一起做,少一個饅頭我都饒不了你。」

一聞此言男人哭喪著的臉一時也不知是什麼神色,最終磕了幾個頭道了謝便灰溜溜的跑了,知卿一頭霧水就道:「這裏的百姓都餓死了這麼多,娘親是如何覺得城中還有糧食?」

「對呀姑奶奶,什麼外城內城的,您怎麼突然就知道了?」容廿九撿起地上的肉包子擦了擦啃了一口,頓時驚呼:「肉居然這麼好吃的嗎?我白活這麼久了!」

余長安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系統去了一套知卿的衣裳給小孩道:「要不了多久你們就能吃到東西了,暫且忍一忍,這身衣裳送你,我會讓你們吃上飯的。」

「剛才那個男人肥頭大耳,雖然是個賣包子的卻穿的綢緞,腰間還有織金的帶子,和我們剛進城看到的這些百姓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沒有外城內城之分,你們信嗎?」余長安步伐很快,容廿九嘴裏塞著兩個包子說不了話,知卿面色惆悵情緒也不高,冷簾向來話不多。

內城外城之分算得了什麼呢?這已經是很含蓄的稱呼了。

夜幕降臨,隨着漸漸入耳的弦樂聲、歡鬧聲,一行人在一座城隍廟前停下。

再往前一步便是張燈結綵的酒樓茶館,馬車行人個個都表露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奢靡氣息,夜市熱鬧非凡,眼前的景觀讓余長安一瞬夢回皇城。恍然間她回頭看去,月色只能讓她看清身後那些殘破不堪的房子和只有死人的街道。

從她看出內外城之分的時候就已經料到這座城府不過是富人區和貧民窟的合體罷了,但現實帶來的衝擊讓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過是一步之遙,竟是天堂和地獄之分。

「狗官……」余長安深吸一口氣咬着牙說,拳頭已然握成一團。

「姑奶奶要去教訓那個狗官嗎?我陪您一起去!」容廿九站在知卿頭頂狂跳。

知卿今日興緻不佳,也懶得揍它,只將它從頭頂拽下來,余長安努力調整自己心態:「不急,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日再做打算。」

懲惡揚善這種事她是不情願做的,但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程度也是有限的,正好收氣這事兒一籌莫展,拿這狗官開刀既能成全自己又能為民除害,一舉兩得。

「喂!你鑽我袖子裏幹什麼!」知卿突然大叫一聲,余長安看去時他的袖口只剩下容廿九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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